第15章 立威之后(1/2)

夜已经深了,初阳谷里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匠作坊隐约传来的打铁声,一片寂静。

卫铮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小罐玄真道长配的伤药,还有半壶谷里自酿的、度数不高的土酒,走向营地西边那排新搭起来的窝棚。

那里住的是红巾营的人。

白天校场上,她和黑虎那一战,最后用刀背拍断黑虎的刀,算是立了威。可她知道,光靠打服,不够。

尤其对这些江湖气重、讲面子讲义气的人,你打他一顿,他可能表面服了,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你,以后找到机会还得闹事。

得把人心收过来。

走到黑虎住的那间窝棚外,卫铮停下脚步。

里面没点灯,但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的、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吸气声。

黑虎伤得不轻。手腕被刀背拍得肿起老高,胸口也挨了一下,虽然卫铮收了力,可淤青是免不了的。

卫铮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窝棚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黑虎躺在草铺上,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眼神警惕,像只受伤的野兽。

“谁?!”

“我。”卫铮说,声音很平静。

黑虎看清是她,身体明显绷紧了,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可惜他的刀白天已经断了。

“卫将军,”黑虎声音有点硬,“怎么,白天还没打够?夜里还要来补两下?”

卫铮没接话,走到他铺边,把手里的布包放下。

“药,治跌打损伤的,玄真道长配的,效果不错。”她指了指那个小罐,“酒,不多,但能活血。”

黑虎愣住了,看着那个布包,又看看卫铮,眼神里全是困惑和戒备。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卫铮在铺边的一块木墩上坐下,看着黑虎,“白天是公事。你违反军纪,带头闹事,我必须罚你,必须当众打赢你。这是规矩,没得商量。”

她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楚。

“现在是私事。我看你身手不错,是条汉子。刀法野,但实用,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可惜,跟错了人,或者……还没想明白,自己这把刀,该为谁拼命。”

黑虎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伤好了,想清楚了,”卫铮站起身,“再来找我。你的刀断了,我那儿还有几把备用的,虽然不是什么宝刀,但够锋利。”

说完,她转身就走,掀开帘子,消失在夜色里。

黑虎坐在铺上,半天没动。

他盯着那个布包,又看看自己肿得老高的手腕,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哥头领不少。有讲义气的,有手段狠的,有画大饼的。可像卫铮这样的,他没见过。

白天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断了你的刀,当众折了你的面子。晚上又亲自送药送酒,还说你“是条汉子”,给你递话,让你伤好了去找她?

这他爹的……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黑虎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但他伸手,拿起了那罐药。揭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来。他抠了一点,抹在肿痛的手腕上,凉丝丝的,疼痛真的缓解了些。

他又拿起那半壶酒,拔开塞子,闻了闻,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可心里那股憋着的、不服不忿的劲儿,好像……也跟着烧掉了一点。

第二天,卫铮把石红绡,还有红巾营里几个年纪稍长、说话有点分量的头目,叫到了议事的老槐树下。

除了石红绡,另外三个人,一个叫“老猫”,四十多岁,以前是跑镖的,经验老道;一个叫“铁头”,三十出头,力气大,性子直;还有一个叫“花蛇”,是个二十七八的妇人,使一手好暗器,心思活络。

这几个人,都是红巾营里的老人,有威望。

“叫你们来,是想商量商量,以后这队伍,该怎么带。”

卫铮开门见山,没什么客套话,“红巾营有红巾营的规矩,娘子军有娘子军的规矩。现在合到一块,得有个新规矩。”

老猫几个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他们以为卫铮叫他们来,是要宣布新规矩,让他们照做。没想到,是“商量”。

“石统领,”卫铮看向石红绡,“红巾营以前,最看重什么?”

石红绡挑了挑眉,想了想:“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丢下兄弟,不背叛自己人。”

卫铮点点头,又看向娘子军这边在场的王翠、刘三娘:“咱们娘子军,最看重什么?”

王翠挺直腰板:“纪律!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还有目标。”刘三娘补充,“咱们知道为啥打仗,为啥拼命。”

“都对。”卫铮说,“所以新规矩,得把这两样都包进去。”

她让人拿来一块半人高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

“第一,战场上,只听一个声音——指挥官的声音。违令者,军法处置。”

“第二,私下里,按资历和功劳,论兄弟姊妹。有功同赏,有难同当。”

“第三,不丢下同伴,不背叛自己人。违者,逐出队伍,永不录用。”

写完,她看向老猫几个人:“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还有什么要加的,减的?”

老猫几个又互相看了看。

铁头先开口,声音粗嘎:“卫将军,你这第一条……是不是太严了?咱们以前,有时候头领说得不对,底下兄弟也能提意见……”

“可以提。”卫铮打断他,“战前,战后,随便提。但仗打起来了,命令下了,就必须执行。战场上瞬息万变,七嘴八舌,听谁的?等你们商量出结果,敌人的刀已经砍到脖子上了。”

花蛇想了想,说:“那第二条,论资历和功劳……具体怎么论?以前红巾营,大多是按入伙先后,还有谁拳头大……”

“以后不行。”卫铮摇头,“资历要看,功劳更要看。训练刻苦的,杀敌勇猛的,遵守纪律的,都算功劳。月底评一次,功劳多的,饷银多发,有提拔的机会。混日子的,饷银扣发,情节严重的,清出去。”

老猫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样……倒也公平。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补充了几条细节,比如怎么评定功劳,怎么监督纪律,遇到纠纷怎么处理。

最后定下来的新规,写满了大半块木板。

卫铮让人把木板抬到校场边上,立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规矩立下了,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得守。”

她站在木板前,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包括红巾营的,也包括娘子军原来的老人。

“我卫铮第一个守。谁要是觉得我卫铮哪里做的不对,违反了规矩,随时可以指着这木板上的字,来找我理论。”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

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不算整齐,但挺响亮。

黑虎站在红巾营的人群里,看着那块木板,又看看站在木板前、背脊挺得笔直的卫铮,眼神复杂。

规矩立下没几天,就出了事。

这天发放夏季的军服和被褥。东西是从云州那边新运来的,布料结实,棉花也足,比之前用的好不少。

负责分发的是后勤队,队长是二丫——那丫头现在历练出来了,细心,认真,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红巾营这边,负责领东西的是铁头。他带着几个人,推着车过来,按着名单领。

本来一切顺利。可领到最后几份时,出了问题。

名单上写的是“红巾营第三小队,十人份”。可二丫清点仓库,发现这种厚实的夏季军服,只剩九套了。被褥倒是有十套。

“铁头大哥,军服差一套。”二丫指着册子,很认真地说,“您看,是不是先领九套?缺的那套,我记下来,等下一批补上了,立刻给您送过去。”

铁头一听,不乐意了。

“怎么就差一套?我们小队十个人,清清楚楚!凭什么别人有,我们的人就得等?”他嗓门大,一嚷嚷,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二丫有点慌,但还是坚持:“可是……仓库里真的只剩九套了。册子上都记着呢,要不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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