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厉兵秣马(1/2)

于洪与林文善正坐在帐中,听完斥候飞骑的禀报,二人瞬间如遭雷击,几乎同时站起。

“什么?李显钧、李泊、刘孝……被生擒?”于洪猛地一拍案几,手背血管暴起,脸色一下子涨红,继而惨白。

林文善眼神凌厉如刀,额头青筋直跳,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缓缓坐下,却像是被人从天灵盖上敲了一闷棍,眼前发黑。

这可不是普通将领李显钧是李后主的堂弟,保江王,正牌的皇亲国戚。若他在前线出事,那就不是兵败的问题,而是他们俩的人头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快调兵追击!”林文善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出帐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追上刘金定,把人抢回来!”

于洪也火速披挂上阵,咬牙切齿:“就算把命搭进去,也要把人夺回来!”

然而,刘金定早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

她行事一向谨慎。此次突袭能得手,她就没打算恋战。天色未亮,南唐营地混乱尚未平息,她已经带着俘虏突围而出。她心里清楚得很,李显钧若能活着送回寿州,这一战才算赢;若半路被截,那便功亏一篑。

寒风如刀,黑夜未尽,马蹄声碎如急雨。刘金定裹紧披风,策马疾驰在林野之间,身后是亲兵护卫,押解着三名俘虏连夜赶路。李显钧三人被缚于马上,狼狈不堪,不复昔日贵胄威仪。

当天光微亮,寿州的城墙在晨雾中浮现时,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开门!”她一声高喝,疲惫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城门轰然开启,寒风倒灌进来,她带兵疾驰入城,命人将三名俘虏直接押送入狱,严加看守,连夜盘查身份背景,一丝一毫都不容疏忽。

其余将士则纷纷勒马在帅府门前,个个衣甲未解,脸上却洋溢着打了胜仗的兴奋与轻松。他们翻身下马,快步奔向帅堂,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帅堂内灯火通明,赵匡胤、苗从善、陶三春等人整夜未眠,心神不宁。赵匡胤背手踱步,眉头紧蹙;陶三春则坐不住,起起落落,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外。

忽闻营门传来疾马嘶鸣,紧接着亲兵高喊:“刘将军凯旋!”

赵匡胤顿时止步转身,眼中一亮。

刘金定推门而入,战甲未解,发上还挂着夜露,神色却分外冷静:“禀万岁,曹金山、冯茂二人已成功营救,李显钧、李泊、刘孝三人现已押入大牢。”

赵匡胤一听,顿时喜形于色,大步迎上前来:“好!打得漂亮!”

苗从善露出欣慰之色,陶三春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拉住刘金定的手,满眼感慨:“我们南征以来,还从未打过这样的大胜仗!擒下两个王爷,一名大将,你这仗打得漂亮!”

一众老将也纷纷起身,行礼作揖,眼神中是实实在在的佩服。

陶三春感慨不已:“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刘小姐你年纪轻轻,能料敌先机、出奇制胜,真有诸葛武侯之风。此战之功,等万岁亲自封赏。”

刘金定笑着还礼:“陶元帅谬赞。今夜之胜,非我一人之力,皆赖众将士奋勇向前,齐心破敌。”

赵匡胤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问:“冯茂,明目露找到了没有?”

冯茂上前施礼,憨憨一笑:“禀万岁,臣夜探敌帐,拿到于洪的百药箱。只是药太多,不知哪瓶是明目露,索性全带回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腰间、靴筒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小瓶,玉的、铜的、瓷的、玻璃的,全都摆在帅堂长案上,密密麻麻,五颜六色,一大堆。

众将一看,全都笑出了声。

“冯将军这法子也不赖,反正不认得,全搬回来!”有人小声嘀咕。

赵匡胤也乐了:“金定,你来认一认。”

刘金定走上前去,细细嗅闻,每一瓶都认真查看。终于,她从中取起一只青花瓷瓶,轻轻摇了摇,闻了闻,点头道:“就是它。这个瓶里装的,正是明目露。”

赵匡胤精神一震,抚掌而笑:“好!冯将军首功一件!”

冯茂不骄不躁,抱拳领谢,退至一旁。

这时,曹金山也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微臣夜入敌营,盗得李显钧所佩宝刀,献给万岁。”

说完,他将宝刀高举过顶,内侍上前接过,呈于案上。

赵匡胤亲自取刀,只见刀鞘为绿鲨鱼皮,嵌金饰件,刀盘上刻着“劈水斩龙”四字,刀柄缠着杏黄绸带,做工精绝。

他轻按刀簧,“嘎吧”一声,宝刀出鞘。寒光乍现,堂中气温仿佛骤降三分,刀锋寒气逼人,隐有龙吟之声。

赵匡胤眼神炽热,连连赞叹:“好刀!好刀!此刀非凡兵也,锋利异常,价值连城,想不到落于曹将军之手。”

他本想收下,但转念一想,曹金山冒死夺刀,若据为己有,实在不光彩。正犹豫间,苗从善轻声提醒:“万岁,如今李显钧尚在,南唐未亡,此刀正可用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岂可轻弃?”

赵匡胤闻言,脸微微一红,立即改口:“军师所言极是。曹将军,此刀你便佩着防身,望你继续为国出力。”

曹金山连连推辞,苗从善在旁笑道:“万岁赏你,自当受之。”

曹金山感激涕零,拜谢皇恩,将刀佩于腰间,整个人气势顿涨,如虎添翼,威风凛凛。

陶三春与赵美容陪着刘金定,急匆匆从帅堂转入后宅,手中捧着那瓶刚刚识出的明目露。她们心中明白,这药关系着两名将士的双目,片刻不能耽误。

石英与艾银平早已在榻上等候,房中点着药炉,窗纸被晨光染得发白,气氛却压抑而紧张。陶三春亲自为石英揭开纱布,那眼角已微微红肿。刘金定稳住呼吸,将药滴入石英眼中。片刻之后,石英低声道:“有点辣……但好像能看清些东西了。”

医官在一旁观察,脸上浮现惊喜之色:“药效极快,不出半日,便可恢复如常。”

紧接着给艾银平点药,因她受伤更重,需闭目调养几日,但情况也已稳住。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帅堂中,赵匡胤、苗从善与众将仍在等候,谁也没说话,只听得殿外风吹旌旗之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门一开,陶三春与刘金定步入堂中,面带笑意。

陶三春拱手道:“万岁,明目露果真奇效。石英当场见好,艾银平亦无大碍,调养几日可复原。”

赵匡胤闻言,眼中一亮,顿时放声而笑:“好!好!朕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喜形于色,挥手道,“设御宴,为刘将军接风,为冯茂、曹金山庆功今日,朕要亲自为诸位斟酒!”

中军早已准备,长案列起,香膳美酒摆满帅府前厅,盔甲卸去、战袍更换,将士纷纷净面更衣,换上轻甲,满堂皆喜。

此时已日出三竿,日光如金,照亮廊下红漆柱,庭中鸽哨声声。赵匡胤举杯,正要开口,忽听城外“轰”一声巨响,紧接着炮声连天,响彻云霄。

众人脸色齐变。

一名中军官狼狈奔入,扑倒在地,声如洪钟:“启禀万岁!南唐妖道于洪,倾全国兵马压境,已至寿州城下,声称若不交出李显钧、李泊、刘孝三人,便即刻架炮攻城!”

赵匡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酒杯轻轻一顿,杯中酒溅出几滴。

“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冯茂第一个拔剑而起:“敌来得正好,我等出城迎战,杀他个片甲不留!”

高君保也跃然而起:“趁热打铁,将于洪和林文善一并擒下,免除后患!”

但陶三春连连摆手,沉声喝止:“不可!敌军倾巢而来,正是气焰最盛之时。此时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可取。”

高怀亮却不服:“陶帅,敌军兵临城下,我们若不应战,岂不被看作畏战?再者,万一他们真下令炮轰城池,寿州城池狭小,百姓伤亡如何抵挡?”

赵匡胤听着众人争论,眉头紧锁,一时难下决断。他目光一扫,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苗从善:“军师,此事你怎么看?”

苗从善缓缓一笑,语气笃定:“万岁勿忧,臣早有良策。”

“哦?愿闻其详。”

“此策不用一兵一卒,不费一箭一矢,便可让南唐大军退兵。”

赵匡胤微微眯眼:“有这等妙计?那你为何不自己施行?”

苗从善轻轻一笑,目光移向刘金定:“此策,非金定不可。”

赵匡胤回头望向刘金定:“刘将军,你可有破敌之策?”

刘金定坦然一笑:“让林文善倾巢而出,正中下怀。请万岁、众将随我登上城楼,随后将李显钧、李泊、刘孝三人押至城头,依我指令行事。定叫敌军退走,不敢妄动。”

众人听罢,皆面露讶色,转瞬又齐声称善。

半个时辰后,南城城楼之上旌旗猎猎,兵刃如林,赵匡胤、陶三春、刘金定率众将一字排开,身披甲胄,气势如山。

刘金定手扶垛口,冷冷望向远方。

护城河对岸,南唐大军果如洪水倾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战鼓声声震耳,两门红漆巨炮已架在阵前,炮手手执火绳,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发炮轰城。

她眼神一冷,转头吩咐:“放话,召敌将答话。”

一名宋兵抱拳领命,登高呼喊,声震城头:“南唐将士听令速请主帅林文善前来答话!”

喊声穿云裂石,片刻之后,对岸喧哗声戛然而止。林文善果然勒马前出,来到河边,抬手遮光遥望。

他见城楼上将士林立,金盔银甲,一字排开,赵匡胤高坐正中,刘金定风姿傲然,陶三春目光如炬。

林文善目光一凝,冷声喊道:“城头可是刘金定?”

刘金定高声回道:“正是。”

“哼!昨夜你夜袭我营,盗我药箱,劫我宝刀,还擒我王爷,此等行径,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兵不厌诈,胜者为王。”刘金定语气冰冷,“林元帅,你两个王爷、一员大将如今落在我手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文善脸色阴沉如墨:“少废话,速速放人,否则本帅即刻攻城,活捉赵匡胤,血洗寿州!”

“你失算了。”刘金定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手指前方,“你自己看!”

林文善顺势望去只见城楼之上,三名俘虏五花大绑,发鬓散乱,面如死灰。其后三名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刀刃寒光耀眼,杀气逼人。那架势分明是只等令下,立刻斩首示众!

寿州城头,寒风凛冽,旗帜烈烈作响。天色昏沉,乌云低垂,南唐兵马密布四野,炮车林立,箭楼耸立如林,一切似乎都昭示着即将来临的血战。

刘金定身披银甲,立于城头,风拂战袍猎猎作响。她目光冷峻,望着远处指挥若定的南唐主帅林文善,忽地扬声喝道:“林元帅,你若一点炮攻城,这三名南唐俘虏的脑袋就会在追魂炮响起时齐落地。你攻得下寿州,但救不回他们的性命!你若真想保人,最好是收起你那些铁火兵器。”

她的话在风中震荡,如钟似鼓,传遍南北。林文善骑在马上,脸色一变,身侧亲将也面面相觑。他刚欲开口辩驳,刘金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句句逼命:“我宋朝本不愿杀你三将,可你若执意强攻,那他们就是死在你林文善手中。你自问,李显钧是李后主的亲弟,是南唐的二路元帅;李泊是皇叔;刘孝则是朱叉关之帅。这三人俱是贵胄猛将,若死于城头,你以为李后主会轻饶于你?”

林文善喉头一紧,神色犹豫不定。她说到了他心底最软处此次围城,本意是立功救人,万一反害三将性命,他如何回金陵交差?他勉强一笑,狡辩道:“李显钧被你们所擒,是他轻敌冒进,与我何干?南唐万岁岂会迁怒于我?”

刘金定冷哼,剑眉一挑,斥道:“休得狡辩!若真无意谋害,为何按兵不动?三将求援你装聋作哑,如今看他们未死,又来催命攻城,林元帅,争权夺势的算盘我不是不懂,你心里打得清楚得很!”

这一席话,直指林文善心头隐秘,引得城头上的李显钧与李泊顿时如梦方醒。两人面色铁青,怒发冲冠,竟在俘虏之态中怒骂出声:“林文善,你这狼心狗肺之人!我们拼命鏖战,你袖手旁观!现在我们被困受辱,你倒来攻城,是怕我们没死得快吗?你这狠毒小人,就算我们死了,也要变成厉鬼索你性命!”

林文善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却又无言以对。他愤怒地回头盯了他们一眼,内心却泛起悔意。几万兵马的气氛也随之一变,士卒低声议论不休,不少人望着林帅的背影暗自摇头。

于洪立在一旁,心中暗自打鼓:刘金定几句话,竟挑起李氏叔侄的怨恨,也撼动军心。若有人回金陵在李后主面前一言挑拨,林文善难逃其责,自己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他看向林文善,正欲开口,却见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催炮的令旗也悄悄垂了下去。

刘金定见机,步步紧逼,语声如刀:“林元帅,要这三将,咱们可以谈。不必开战,不必流血,但需交换。”

林文善抬头看她,语气不善:“你讲什么条件?”

“数年前,你南唐擒了我宋朝的高怀德元帅与先锋呼延风。今日我以三换二,走马换将。你若愿换,我立刻放人。”

林文善心头一震,原来这才是刘金定的真正目的。他转头看向于洪:“军师,你说可否应允?”

于洪此刻也明白,情势已不能硬拼,正色道:“走马换将,稳妥可行。此事需请旨,但可应下。”

他催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对城头抱拳朗声道:“刘小娘子机敏过人,贫道佩服。换将之事我等愿应,不过事关重大,还需请旨定夺。十日之期,若南唐万岁应允,必将高怀德与呼延风交回;若不准换,自当另做安排。”

刘金定冷笑:“十日可等,但若你们信不守诺,这三人命就没了。另外,你们戮目金砂打伤我将,为医眼疾,我冯将军入你帐中求药,不得其人,只得全数取走。今已痊愈,仙丹余料十日后一并奉还。于军师,雕虫小技不堪大用,还请省省。”

这一番话,说得于洪老脸涨红,无地自容,只得干笑道:“那些东西……不要了不要了。”

说罢,回身一甩袍袖,对林文善低声道:“撤兵吧。”

林文善如泄了气的风筝,垂头丧气,沉声下令:“收兵。”

南唐数万兵马黯然退去,鼓角停歇,旌旗低垂,甲胄之声杂乱如风中破瓦,浩浩荡荡的队伍,却透着一股无力的哀凉。兵将们低声咒骂,不甘情绪在营中蔓延开来。

“白忙活一场,折腾了一晚上,寒风里冻得半死,结果连根毛都没拔下。”

“城没破,人没救,反倒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要打着凯旋的鼓回来,丢不丢人?”

“嘿,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这林帅是真真误国之人!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让我老子来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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