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生死攸关(1/2)

王强仓惶出逃,数十里的急行军已让他身心俱疲,正当车马行至一片幽深密林前,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忽听林中树影晃动,随即从浓密松林中跃出五六十人,将前路牢牢拦住。

为首一员老将,年约五旬,银面黑须,身穿箭袖战袍,扎巾束带,跨下一匹白马,背后横挂一柄宽背大刀。他两侧各有一员中年武将,手执银枪,目光如电,杀气逼人。

王强勒马止步,扫了一眼来人,心头一沉。对方所穿军服是正宗的大宋官军装束,不似草寇,但拦路架势却来势汹汹。他不敢轻举妄动,策马几步向前,强作镇定拱手:“这位老将军,咱们从京城出来,正欲前往边关祭祖,不知大人拦车所为何事?莫非,是要……收点买路钱?”

此言一出,左侧那员年轻武将眉头一皱,冷声叱道:“胡说八道!眼前这位是檀州总兵左国忠!尔等来历不明,敢如此妄言?”

王强心中一凛:檀州总兵左国忠?这人是朝中列名清官,也是赵桓信任的边地干臣。怎会如此巧,在这荒郊野岭撞个正着?不过我连夜出逃,马不停蹄,一路秘行,朝中便是有人追查,也不该来得如此之快……他心思电转,面上却浮出笑意:“果然是左大人,久仰大名!”

左国忠面色不动,抱拳还礼:“阁下是?”

“在下王强,兵部司马。”他掏出早备好的假诏书,递了过去,“奉圣上密旨,回乡省亲兼祭祖,左大人可过目。”

左国忠听得此名,心中一震兵部司马王强?不就是皇上御前心腹、杨景的结义兄长?他定了定神,接过诏书,翻看片刻,果然是宫中格式无误。虽觉蹊跷,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当即翻身下马,郑重行礼:“原来是王大人,卑职不识尊颜,拦驾有罪。”

回身招呼两位年轻武将道:“这是我的两个犬子,左立、左福。方才言语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王强摆手道:“边境戒严,理应如此,不妨事。”他目光一扫,换了语气随口问道:“左大人,贵部父子齐出,是为巡视么?”

“非也。”左国忠拱手回话,“近来此地盗匪活动频繁,小将每日带兵巡林,以防不测。适才有军士来报,有车马队伍通过,恐是强人所劫,故出此拦。”

王强点头赞许:“左大人忠于职守,令人敬佩。不过我等确有要务在身,恐耽误行程,就此告辞。”

左国忠略一迟疑,出言挽留:“王大人日夜兼程,何不先至檀州城稍事歇息,明日再行?”

“不敢叨扰。”王强婉拒,语气虽和,却断然,“檀州已过,再折返徒劳;况且天光尚早,我等还赶得上。”

左国忠却皱起了眉头这王强言辞之间虽无破绽,但神色焦躁,车马破旧,仆妇狼狈,明显不像堂堂兵部重臣出行该有的气派。再一细想,若是回乡省亲,何需深夜走僻路绕道?再望那几辆车,篷严帷密,其中两辆竟带轿底机关,更添诡异……

左国忠不动声色:“此地荒僻,山贼甚多,万一惊扰内眷,岂非不便?不如至前方胡家铺村中借宿一宵。”

王强眼神微闪:再推辞恐有疑心,加之仆役疲惫,确实需要暂避风头。他轻咳一声:“也好。左右也是借宿片刻,明日再行。”

左国忠微微一笑,旋即回头下令:“左立,你先带十人至胡家铺打点驿舍,伺候王大人。”

“得令!”左立带人飞马先行。

王强也不敢露出焦急,只得强作镇定,微笑致意:“有劳将军了。”

两边人马缓缓分开,一方是披风斗篷、重车缓行的出逃贼臣,一方是持枪佩刀、暗藏机心的边地猛将。

王强催动车马,一路奔至胡家铺村口,已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寒风中,村庄的炊烟与灯火混杂着稻草的味道,飘散在夜色里。

左立已候在村头,迎上前来拱手道:“王大人,村店已安排妥当,请随我入内。”前方掌柜和两个伙计提着灯笼迎了出来,点头哈腰,神色恭敬。

左立介绍道:“这是店东胡掌柜,久在地方,为人可靠。”王强一眼看去:胡掌柜年约六旬,身形干瘦精干,一双老眼滴溜乱转,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点头寒暄,随口问道:“你这店里共有几间房?”

“回大人话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门房四间。”

“可有住客?”

“听说您要来,小人已提前将住客安置至村民家中,店里已清空。”

“伙计几人?”

“两个跑堂,一个厨子,都是家中亲戚,没有外人。”

王强仍不放心,命车辆在外停等,自己领人进店巡查一遍,从大堂到配房,逐间查看,果然无异。只是他无意中走到一处偏僻角门,发现后院竟还有几间屋舍。他目光一凝,问道:“后院谁住?”

胡掌柜低头回答:“小人的家眷,都是些女人小孩。”

“有没有外人?”

“绝无!”

“记住,后院不得来前院,更不可私留外客。”

“是是是!”

王强这才点头,让车轿进院,并吩咐手下将车马安置好,命亲信守门警戒,不得松懈。他一家入住上房,仆从兵丁各居配房,五辆车停在院中,静夜寒风吹过,帷幕鼓动,像是暗中有眼在窥探。

王月茹性格多疑,亲自绕车查看一圈,确认寇准与杨景还在轿内昏睡未醒,方才回屋。王强见她神情紧张,便心知肚明,命人传话让左立回府休息。左立再三告辞,才带兵离去。

不多时,厨房已传来阵阵香气,酒菜齐备,家人围坐桌前。王强本不许饮酒,然王志林早已眼巴巴望着桌上热酒,口水都快滴在碗里了,嘟囔道:“爹,这一天跑得浑身透寒,吃口热酒暖暖身子不为过吧?”

王强皱眉,刚想训斥,却终究挥了下手:“少喝。”

众人闻言大喜,顿时气氛活跃,觥筹交错,杯盘叮当。一时之间,欢声笑语传遍屋内。

而那些住在东西配房的家丁,也闻到了酒肉香气,馋虫大动,偷偷向胡掌柜打探:“可有酒肉剩点?”

胡掌柜嘴角一笑,悄悄给他们送去几盘剩菜,又斟来两壶烈酒。一时间,配房里也热闹起来。

唯独在院外看守轿车的老邱与大下巴两人,冷得直打哆嗦,手脚都冻僵了。他们背靠着轿子坐在地上,眺望着灯火通明的上房。

“哎,老邱。”大下巴咬牙道,“屋里吃得热火朝天,咱们这连口汤都没得喝,像个孙子。”

“忍着点儿,一会就好了。”老邱答得有些虚。

“我真想一脚踹开门,抢俩鸡腿吃。”

“闭嘴!”

就在这时,胡掌柜端着酒菜走来,笑呵呵地说:“两位好汉,怎么还在外头冻着?都怪小老儿照应不周,这是给你们的,趁热。”

大下巴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胡掌柜你是好人呐,将来要是咱们发达了,一定给你带酒带肉。”

“借你吉言。”胡掌柜笑着放下托盘,转身离去。

这俩人也不客气,抓起酒壶就是一通猛灌,一壶酒很快见底。胡掌柜又提来第二壶,大下巴喝得兴起,话也多了:“你知道咱们去哪儿吗?”

“到边关呗。”老邱打马虎眼。

“得了吧。”大下巴一拍大腿,凑近胡掌柜耳边悄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们不是去边关,是去幽州。”

胡掌柜听罢,一惊,脸色微变:“幽州?那可是辽国地界,哪是你们能进的地方?”

“你懂个啥。”大下巴喝得脸红脖子粗,“幽州那边……有大事。”

老邱赶忙扯他衣袖:“少废话!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王司马去!”

“嘿嘿,我可没说啥机密,你别紧张。”大下巴哈哈一笑,却露出一口油亮牙齿。

胡掌柜听得心里发凉,眼中掠过一丝警觉,拱手笑道:“好酒慢饮,小心伤胃。小人这就告退。”转身时,眼神冷了几分。

夜已深,胡家铺寒气渐重,冷风夹着夜露从窗缝中灌入屋内。王家下人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就在这时,姓邱的出门方便,胡掌柜凑近大下巴,低声招呼:“天凉了,你进屋暖暖身子吧。”

“不能离开,”大下巴摇头,嘴里呵出一股白气,“万一丢了东西,可不是小事。”

胡掌柜神情不改,语气却透着试探:“你放心,我这地方清静安全,夜里你放颗夜明珠都没人动。再说了,这年头人多命贱,哪有啥值钱的?”

大下巴嘿嘿一笑,语气一转:“别人不值钱,咱这不一样,车里藏着的,是能换万里河山的宝贝。”

胡掌柜眼神一闪,故作随意地问:“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大下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里头是人。”

“人?”胡掌柜皱眉,“三条腿的金烧难找,两条腿的活人大街上都是,有什么稀罕?”

“嘿嘿,人和人能一样吗?”大下巴一脸得意,“你扔到街上都没人拣,但这车里的人,万两黄金都换不来。”

“到底是谁?”胡掌柜声音更低。

大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酒意未退的狂热,贴耳低语:“是杨六”他话音未落,姓邱的从外边回来,大下巴立刻闭嘴不言。

但胡掌柜心中一震:杨六?杨郡马?莫非是三关大帅杨景?!他强压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低头匆匆退出院门。

院外,夜色如墨,寒风凛冽。胡掌柜快步穿过村道,直奔村外树林。

此时的左国忠,正悄悄埋伏在村边。他从一开始就对王强起了疑心,派左立打店是假,自己绕道潜伏是真。胡掌柜悄然靠近,低声将刚才套出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左国忠听完神色一变,压低声音吩咐:“立福,王强勾结北虏,此事非小。若那人真是杨景,便不能让他们逃出大宋一步!”

左立沉声道:“爹,等不及了,咱先诈他一诈!”

“传令!全副武装,点火把,围村!”

霎时间,火光乍现,檀州兵卒披甲执戈、肃杀而动。左国忠父子三人身披战袍,跨上战马,火速包围了胡家店。

“呯呯呯”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反叛王强,速放杨景!”左国忠高声厉喝。

这一嗓子惊破夜寂,胡家店里瞬间沸腾。王强刚刚举箸未饮,院中看守轿车的家人就跌跌撞撞冲进门来:“不好啦!外头官兵把店围了!”

王强脸色大变,酒盏啪地一声摔落。他瞬间清醒,喝令:“备马、提兵刃!”

众家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傻了,几个跌倒在地,一个钻进桌底,还有几个酒意未退,如木雕泥塑般发愣。

王志林火了:“你们是死人吗?!快滚出去,守住车辆!”

恶奴们这才慌乱应命,拎着兵器跌撞着冲出配房。王强带着宝剑,王月茹带刀而出,十余名心腹护卫紧随其后,从偏门杀出。

夜风呼啸,火光映面,王强骑马跃出大门,眼见围住店门的并非京营重兵,而是左国忠父子三人,心头稍安,脸上反露笑意:“原来是左总兵,三更半夜,吓我一跳。”

左国忠冷哼:“王强,你私自押解杨景北送,还敢装蒜?识相的,把人交出来!”

王强冷笑:“哼,杨景确实在我手中。但你能奈我何?左国忠,你若知进退,随我北上,富贵荣华少不了你一份;若不识相,休怪我剑下无情。”

左国忠大怒:“休得胡言!你若不交人,我便拿你狗头祭旗!”

话音未落,左立手中银枪一挺,怒喝一声:“爹,我来杀他!”言罢催马而出,枪尖直指王强胸口。

王强见状,拨马闪避,装作退让逃命,实则引敌深入。左立一味莽撞,策马紧追,不料王强冷不丁勒马回旋,一脚踹在马腹,坐骑猛地侧身。

王强方才不打自败,实为一记阴招。他趁两马交错之际,骤然抽出肋下宝剑,冷不防反手一剑直劈左立后脑。左立躲避不及,身体前倾,两脚甩锤,几乎滚鞍落马。就在他身形侧歪之际,王强的剑光已至,“哧”地一下斜斜砍入肩背,血如泉涌,左立惨叫着摔落马下。军兵惊慌赶来,见他后背伤口足有尺余,顿时面色大变。

左国忠心头大乱,焦急指挥士兵包扎伤口,眼中满是愤怒与悲恸。王强却掀起战袍,露出一丝冷笑,阴鸷地道:“左国忠,我这一剑没取你儿子性命,算你们命大。现在,跟我走,还能落得个富贵。”

“反贼!”左国忠怒不可遏,“我与你势不两立!”

“爹!让我来。”一旁的左福拔枪上马,催动战骑便冲了上去。

王强还未回击,王月茹已扬刀而出,挡在父亲之前,手中绣绒刀寒光四射,劈向左福。二人瞬间交上手,刀枪交击,火星四溅。

虽是女流,王月茹却武艺精湛,出手狠辣,刀风凌厉如电。左福虽也自幼习武,但多为书卷中磨练,缺乏实战,此刻已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两人缠斗数十招,王月茹忽地虚晃一刀,左福以为她重心转移,忙挺枪上挑。不料她身形一旋,绣刀疾转,如闪电斩向腰腹,“哧”地一声,刀光一闪,左福惨叫倒地,鲜血淌出半丈,已然气绝。

左国忠目睹次子殒命,心头炸雷轰响,鬓发怒张,仰天悲吼:“儿啊!为父与你同归于尽!”他猛然抽刀,老当益壮,一刀直劈王月茹。

王月茹不敢轻敌,挥刀相迎。两人一老一少,一柔一刚,刀光交织,战得难分难解。王强见状急了,大喊:“女儿,用不着缠他太久,咱二人联手,速速解决,趁夜未尽脱身!”

他从家人手中夺过一杆铁枪,策马杀来。王氏父女合击,左国忠顿感压力倍增。他拼命招架,头盔被枪尖擦中,“哧楞”一声裂开,头发披散,狼狈不堪。王月茹乘隙砍来,被他堪堪躲过,但已伤痕累累、气喘吁吁。

他被围困于二人合击之下,前挡王月茹之刀,后避王强之枪,双手酸麻、额角冷汗涔涔。四周五十军卒皆惊呆在侧,竟无一人敢上前救援。

左国忠眼见大势已去,心如死灰。他苦笑一声,仰天长叹:“罢了……老夫命休矣!可惜……杨郡马仍在贼手,天命如此么?圣上可知?满朝文武,可有人知?”

他正悲愤欲绝,忽听得店房一阵混乱,紧接着,一匹青鬃战马自黑暗中踏月而出,马背上坐着一位女将,只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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