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临危不乱(1/2)

穆桂英扔下令箭,清脆一响,在帅帐中激起一圈冷气,“来人,重打四十军棍!”

令出如山,差人立刻得令,左右执戟,架住杨宗保便往帐外拖去。

帅案后,杨景微微点头,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赞许。女将军初登大位,首日执法便能不徇私情,确有大将之风。他虽是宗保之父,却暗中竖起大拇指:执法如山,大义灭亲,做得对!

孟良却急了。他一看这阵仗,直觉不是演的,真要动家法。刚成亲三天的夫妻,桂英就下死手,丈夫这板子要是下得狠了,怕是床都下不了。这哪是治军,这是杀鸡给猴看,顺带吓他们这些当兵的。

“哎哎,穆元帅!”孟良上前拦在中军阶前,脸上挂着尴尬又焦急的笑,“息怒息怒!先锋官虽误了卯,但这人不是故意的呀,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穆桂英眉头紧锁,声音冷硬:“孟将军,军纪如铁,杨宗保既为先锋官,更应以身作则。他首日误卯,不惩不示,将来谁还听令?本帅不准人情!”

帐中一片沉寂。

孟良傻了,转头看焦赞、岳胜、岑林几人,一通比划。几个老将心领神会,急忙前来跪地:“元帅息怒!宗保失误,我们愿以战功为他赎过。”

孟良也跟着跪下:“穆元帅,我这些年在军中立了几次功劳,您翻功劳簿看看,都不要了,全给他抵罪。”

穆桂英看了一眼帐中跪了一片,只杨景端坐不语。她心中五味杂陈:宗保是她的丈夫,他们成亲未久,情意正浓。可今日她是主帅,若因一己私情徇私法令,今后何以服众?她深吸口气,眼神一冷:“众位将军,桂英心领。但军营不是绣楼,讲的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拖下去,照军法执行!”

宗保被带至帅帐外刑台,按倒在刑凳之上。两名执刑军士手持乌漆板子,面无表情,“啪!”地一声,第一板子便实实落在宗保后腰。

杨宗保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面肌微抽,冷汗涔涔而下。他恨桂英,恨她毫不留情:“你当了元帅,就真是天子了?你打我,等你退了帐,看我不让你哭着赔罪!”

穆桂英坐在帅案之上,听着“啪、啪”的板子落下,脸色苍白,指节紧握。每一声都像是打在她心口。可她不能动。她不是穆桂英,而是元帅穆某。

杨景低头不语。心疼儿子,可更多的是欣慰。他早年挂帅,也是这般刚硬;今日见儿媳能下这狠手,他知边关无忧了。

四十军棍落罢,执刑军士高声请验:“请元帅验刑!”

穆桂英沉声道:“退下。”

杨宗保被人搀起,双腿发抖,咧着嘴,面如铁灰。他发髻散乱,汗水打湿鬓角,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帐中。

穆桂英望着他,语气毫不动摇:“先锋,打你可屈?”

宗保咬着后槽牙,眼神阴沉如夜:“不屈。”

“好。”桂英点头,“军中有规,初犯可宽。本帅允你十日休养,若再犯,照律加倍。”

宗保一句话不说,眦牙咧嘴走下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心中俱凛。孟良悄声道:“这新帅当真铁血,一板一眼,这以后的日子……咱们还是守规矩吧!”

桂英望着宗保的背影,眼中一闪即逝的疼惜,她知道,这一棍不只是打在丈夫身上,也砸碎了他们新婚的柔情蜜意。

待众将散尽,穆桂英唤住杨景:“父帅,儿媳初掌军政,才疏学浅,若有不当之处,恳请父帅多多指点。”

杨景点头:“你今日不辱军威,为父敬你。边事繁重,从此咱们同心协力,共破恶阵。”

随后,杨景详细讲述大辽诸将、兵力、阵法部署,为穆桂英理清战局。穆桂英又请任道安入营面议。

任道安讲明天门阵设于九龙山口,阵门乃“鬼魂阵”,由阴魂妖术混合迷阵守护,需先破此方能窥阵内真形。之后是“青龙阵”,为动阵主核。穆桂英记在心头,恭敬一礼:“弟子谨记仙长教诲,明日整兵出征,先取阵门。”

任道安临别言道:“贫道愿走访四方,邀得高士名将共破恶阵。”

穆桂英送至营门,目送道人离去。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穆桂英卸甲更衣,披上家常素衣,步入寝帐。帐内,灯火昏黄,杨宗保趴在床上,脸埋枕中,沉默不语。

丫环玉萍、石萍悄悄退下。穆桂英坐到床边,柔声道:“夫君,受苦了……”

宗保一动不动,冷冷哼了一声,把脸撇到另一侧。

桂英叹了口气,想掀他后衣看伤,却被宗保一把挡住:“别碰!”

穆桂英见宗保依旧冷脸生闷气,便亲自下厨熬了一碗燕窝粥,又做了两道他最爱吃的菜,热着端来,用托盘小心放在床边:“夫君,还在生我的气么?”语气温柔,满眼都是歉意。

宗保猛地坐起,抬手一挥,托盘摔得粉碎,热粥溅了一地,盘碗碎声刺耳:“你眼里还有我?你是元帅,我是什么?你当众打我,叫我拿什么做人?从今往后,阳关道你走,独木桥我走!杨家门里,没你这穆家人!”

说罢,他挽起袖子,怒火中烧,一步步逼近。

桂英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反应这般激烈,眼圈顿时泛红。她强忍住眼泪,语带冷意:“原来边关少帅也不过如此心胸狭隘、意气用事。我穆桂英认错人了,错把蝇虎当神龙,真是可悲。”

“你骂我?”宗保暴喝一声,抡拳就要动手。

穆桂英却伸手擎住他手腕,眼神冷冽:“你想干什么?你是先锋官,我是统帅,军中有军纪!难道就因为我是你妻子,你就可以目无军法?你误卯误了,若换作旁人,我也一样重打四十。你要我徇私?你要我为了你,做一个徇情枉法的主帅,如何服众?”

宗保被这番话噎得脸涨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嘴里却还是倔强:“少拿大义压我!你要威风,你去威风别人!我杨宗保,还没怕过你!”

桂英眼神一冷:“好!你不是一次次上山把我请回宋营的吗?如今话翻脸就翻脸,那就从此别见。”说着,她转身就走。

宗保一惊,原本是想耍个性子,哪想到桂英真要一走了之。他顿时慌了,却又拉不下脸去低头认错,只得灵机一动,猛然捂住伤处:“哎哟……哎哟哟,疼死我了……”

穆桂英回头一看,见他满头大汗,眉头紧皱,哪还舍得生气?她快步上前,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夫君,一夜夫妻百日恩,怎会不疼你?可军法如山,我若护你一人,那要如何服众?”

宗保听得心头一震,目光落在她疲惫却仍柔和的脸上,顿觉羞愧。几息之后,他低声道:“贤妻,是我糊涂,叫你为难。你说得对,军法无私,我服了。”

桂英抚着他的手背,轻声问:“伤口还疼吗?”

宗保勉强一笑:“有你陪着,不疼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笑泯恩仇,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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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穆桂英整军备战,亲率大军出征九龙山。

她与杨景定下计划:由杨景留守城中,她则统率岳胜、孟良、焦赞等将领出战。

军中挑选出两万精锐士卒,个个身强体壮,胆气过人。为防天门阵妖异之气扰人心神,穆桂英将降龙木一劈为三:最坚一段长三尺三寸,以红绸缠绕,由她亲自背在身后;剩下两段削成短片,发给每个将卒,嘱咐夹于耳旁;木香清冽,通窍醒神,士卒闻之,精神陡振。

兵器、盾牌、弓弩、绳索、战鼓等物资也一应齐备。待一切就绪,穆桂英一声令下,旌旗烈烈,铁甲森森,大军自边关出发,直指九龙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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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云雾缭绕。越是接近天门阵所在,山中越是气象诡异。

起初阳光明媚,未过半程,便见浮云翻涌、日光尽敛。一阵阴风卷来,林间松涛怒号,远处传来猫嚎虎啸,声声凄厉,仿若鬼啼。

士卒中开始窃窃私语:

“喂,今天几号?”

“六月二十七。”

“记住这日子吧……也许是咱的忌日。”

“胡说八道!你听,鬼哭狼嚎的。”

“别怕!咱有降龙木,妖邪不敢近身。”

“可……我怎么舌头都打卷了?”

“你那是吓的,冷汗都冒了……”

穆桂英听在耳中,朗声喝道:“弟兄们!邪不胜正!咱们身佩降龙木,护身辟邪,谁敢来犯?‘十年是旺运,神鬼不敢欺’!都给我打起精神,稳住步伐,跟我杀进这妖阵!”

她一马当先,披挂金甲,手执长枪,凤眸如炬,声音中透出一股令人振奋的力量。

士卒们受了鼓舞,重新整队,高喊杀声,浩浩荡荡朝九龙山逼近。

再走出两里路,山势突变,宋军踏入一处天然狭谷。道路如蛇蜿蜒,七拐八转,越走越窄。两侧是峭壁夹林,枝叶浓密得仿佛交缠成网,压得头顶只剩下一线灰蓝的天空。阳光被密枝吞噬,整条山路如陷入幽暗甬道,阴风四起,静得能听见自己铠甲摩擦的声响。

地面枯叶腐草积得厚重,踩上去软软塌塌,像是踩在死人堆上。每一步都像踩进陷坑,稍一失神,脚踝便如被幽手拽住。前军行进时,忽听一声惨叫:“嗷!”紧接着“扑通”一声,一个军卒掉入坑中,满脸惊恐:“鬼、鬼把我腿给拽住了!”

他身边的兄弟连忙伸手把他拉上来,然而惊恐已传开。众军士面露惧色,手握兵刃却胆寒无比,步伐乱了节奏,几乎寸步难行。有人低声喃喃:“是不是撞了煞?怎么越走越像送命的路?”

穆桂英眉头紧锁,前方虽无兵锋,却步步杀机。她沉声下令:“鸣金击鼓!”

孟良一愣:“元帅,这……这时候不合打鼓吧?临死之前来个伴奏?”

“山鬼野物惧震耳之声,妖障之地,要以声破邪。”穆桂英果断道。

顷刻之间,锣声“当当”响起,战鼓雷鸣,声震谷底,回音滚滚,犹如怒涛。随着金鼓齐鸣,树林间那诡异的阴影与野兽惨嚎忽然间戛然而止,仿佛被撕裂的幻境瞬间崩塌。军士们惊魂稍定,仿佛有了依靠,紧握兵器,重新站稳脚跟,整顿阵列。

这一段鬼魂阵的入口,就设在这片狭谷之后。

穆桂英知道,这第一道阵门不是寻常陷阵之地,而是天门阵中“鬼魂阵”。此阵名声赫赫,乃是护国军师颜容亲设,由其门下大弟子王子灵主持,副阵主是大都督熊贵山。

据密探回报,王子灵精通邪术,能使妖魂鬼魅扰心致幻;熊贵山则驻守洞门之巅,手下副将四员、番兵七千,沿山布防,设伏设陷,三层防线环环相扣,乃铁桶死地。两侧山林皆有暗哨,弓手埋伏于草丛、树洞、岩后;而主阵位置则是两山对峙间的一道山洞,洞口之上以巨石垒墙,设箭眼、望孔,伪装成山体的一部分。暗藏杀机。

当穆桂英率军抵达飞虎峪口时,熊贵山已得探子回报。他坐于洞顶,仰望山下旗阵森森,冷笑一声:“区区一女子,也敢挑战阵门?待我令妖音扰心,让她知难而退。”

岂料穆桂英反以金鼓破咒,鼓声震动山林,使原本压制宋军心神的阴风妖气尽数消散。熊贵山不禁面色一变:“竟有识阵者。”

随即他冷声下令:“五营四哨,听令死守阵门。来者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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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英姿飒爽,披挂整齐,策马走在最前。身侧有岳胜、杨兴两将护左,孟良、焦赞护右。她目光如炬,扫过前方,洞门之路蜿蜒向上,但周围无侧路,惟有正面攻阵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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