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临危不乱(2/2)
焦赞压低声音靠近:“元帅,你看那左边最高那处山头,上次的妖物就是从那处飞出的。”
桂英目光凝注那山头白云缭绕,树木葱茏,似乎与常山无异。但她已将其记在心中,冷冷道:“知道了。”
再前行一里,军阵已进至阵门下方。就在此时,山顶石墙之后,一声呼啸响起,随即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羽箭带着破空声倾泻而下。
宋军尚未成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得血溅当场,惨叫震天。
“护元帅!”岳胜一声怒喝,举盾扑上为穆桂英挡箭。孟良焦赞也立刻挥刀拨打飞箭。
混乱中,士卒惊惧之下欲往道路两侧闪避,却不知两侧早布陷坑滚石。有人落入深坑,被削岩巨石砸中脑门,血洒当场;有人跌入荆棘,动弹不得。战阵顷刻大乱。
穆桂英心如明镜:“敌伏在明我在暗,不能硬拼!”
她沉声发令:“郎千、郎万、岑林、柴干清扫道路两侧伏兵!杨兴,带敢死营攀爬崖顶,拔除石墙伏敌!岳胜,调盾牌兵向前列遮护,稳住阵脚!”
“得令!”
随着号角再次吹响,各部飞速行动。藤绳甩出,盾阵如墙。敢死军攀崖冲锋,挥刀破枝砍敌。左右清扫队列横扫林间伏兵,将敌人逐个剿除。
但情势依旧胶着。敌在高位,宋军仍受压制。岳胜额头渗出冷汗,咬牙请命:“元帅!若战再不转机,恐全军折损是否暂且退兵再谋?”
穆桂英盯着前方山洞,眉头紧锁。
忽然,她抬头望见洞口之上,一杆黑底金字战旗猎猎作响,赫然写着
“天门阵”三字!
她胸口一紧,仿佛被一把火猛然点燃,怒火瞬间窜上喉头,几乎要从齿间迸出。
穆桂英一声冷哼,抬手摘下镇天弓,抽出鱼尾箭,指尖略一颤动,认扣添弦,眼神如寒星锁定洞门之上的系旗绳索。
“嗖!”
箭矢破空而出,如惊雷闪电,直射而去。只听“喀嚓”一声,悬在阵顶的“天门阵”大旗绳断旗坠,巨幅阵旗顿时如落叶般飘然坠地,盖在洞门前,引起敌阵一片哗然。
山巅之上,熊贵山神色骤变阵旗一倒,便等于阵眼动摇。他咬牙怒吼,立刻命亲兵重竖旗帜。正当一名辽兵刚爬上岩顶要扯绳复挂之际,又一箭破空,血光乍现,那人惨叫着翻身栽落,正中前胸,倒地毙命。
熊贵山还未回神,副将多尔臣已怒火中烧。此人出身猎户,最擅飞镖,眼见元帅屡遭羞辱,顿时怒发冲冠,暴喝一声,手起镖出,三道银光一闪而出,直奔穆桂英面门。
众将大惊:“元帅小心!”
只听“咚”的一声,穆桂英伏倒马背,飞镖贴着发鬓飞过,擦出一道寒光。山顶之上,多尔臣已狂笑出声:“中了!她死定了!”
笑声尚未落下,穆桂英忽然从马背挺身而起,眼神冰冷如刀,双臂一展,三枚飞镖划出疾影,竟原封不动地反打回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飞镖分中多尔臣咽喉、心口、丹田,镖势精准而沉猛,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气绝。辽军军心顿乱,一时间喊杀之声四起,阵脚大乱。
熊贵山面色铁青,眼中惊恐交加。他明白,这阵门若再丢,天门阵首战即溃,韩昌和颜容必不会放过他。来不及多想,他带三名副都督与百余精锐亲兵,顺着早设的密道绳索匆匆下山。
那密道是他亲自命人修建几十条粗绳高悬石岩之上,紧急时可供快速下滑,宛如黑蛇坠崖。
他们身影甫一落地,便在洞口一字排开,拔刀列阵,死死守住门户。山顶弓箭手此时也不敢妄动,唯恐误伤自家人,宋军阵前,气氛骤然沉凝。
穆桂英拍马逼近,目光如电。敌将熊贵山高大如塔,穿狼皮帽,披软甲,獠牙横生,眉似剑锋,眼若金灯,一看就是个悍勇之辈。他指着穆桂英,怒吼一声:“宋将好大的胆子,敢犯我天门阵!副阵主爷爷在此,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未落,他已举起狼牙棒,如虎下山扑至。
另外三名副都督也蜂拥杀来,刀光剑影扑天盖地。
孟良、焦赞怒吼迎战,交错拦杀,穆桂英举刀与熊贵山正面对敌。
四五个回合之间,熊贵山招招凶狠,棍风雷鸣。桂英却越战越静,忽然瞅准机会,刀锋一引,反手“玉带缠腰”横扫出去。
“啪!”
一声脆响,刀背抽中熊贵山的腰肋,他惨叫一声,手中兵器脱手,身形踉跄。
桂英不再迟疑,寒光乍起,长刀直奔其颈。
“噗!”
人头飞起,鲜血如泉喷涌,熊贵山当场毙命!
三名辽将已被孟良、焦赞联手斩杀,血染洞口,尸横遍地,敌军彻底崩溃。
就在穆桂英策马准备冲阵之际,焦赞突然高喊:“元帅,不好了!那个妖怪又来了!”
众将仰头望去,只见黑烟缭绕中,一道人影腾空而现,披头散发,双目泛红,口念咒语,声如鬼啸:
“天门闭,地门关,想入阵者死山前!”
宋军军卒听得魂飞魄散,顿时四散而逃:“救命啊,妖道来了!”
穆桂英怒不可遏,从背后拔下降龙木,高声喝道:“诸位将士!不必惊慌!我有降龙木在此,邪不压正,他伤不了我们一根毫毛!”
话音落地,如镇军之雷,宋军士气重振,纷纷止步。
桂英本欲引弓射妖道,却奈何距离太远,心中一动:“与其远战,不如先破阵。”
她拨马直冲洞门,那石门巍峨高耸,厚达尺许,门上两尊鬼头石雕张口狞笑,令人望而生畏。
若不识机关,十万人也推不开;但若识得其法,只需一点,便可破局。
桂英熟知阵门机关,策马至前,举起降龙木,轻点鬼头石雕口中要穴,“啪、啪”两声,石门顿时“吱呀呀”地向两侧打开,一股阴寒之气汹涌扑出,马嘶人惊。
山顶妖道见状,脸色剧变,口中咒语未完,已化作一团黑烟逃遁而去,踪影全无。
“元帅开门啦!”孟良焦赞欢呼,振臂高呼:“冲啊!”
二人如脱弦之箭,冲入洞中,后军士卒大吼而上,潮水般涌入阵内。
就在众人尚未看清四周情势时,洞门猛地一开,从黑暗中猛然冲出两个狰狞怪异的身影一大一小,两鬼模样诡异,头生独角,身披乱毛,手持钢叉,咆哮着直扑孟良、焦赞。
孟良正策马前行,冷不防大鬼直奔面门刺来。他一扭身想避,已然慢了半拍,那钢叉两齿狠狠挂上他左臂,铠甲被划开,鲜血渗出,火辣辣一痛。孟良闷哼一声,勒马后撤,额角冒汗。
几乎与此同时,小鬼凶猛冲向焦赞。焦赞眼明手快,横枪一磕,枪头一抖便是一招“翻浪刺”。枪尖正中小鬼胸口,竟然软软地陷进去,却毫无反应,仿佛扎在一团棉花里。这异样触感让他心头骤寒:非人之物?难道真是鬼?
尚未回神,小鬼已咆哮着挥叉再扑。焦赞心慌意乱,正打算调转马头脱身,却听风声一紧穆桂英已拍马赶至,手中降龙木带风破空,一招直劈,结结实实砸在小鬼头颅,“砰!”地一声闷响,那怪物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穆桂英尚未缓口,大鬼已然绕至她背后,钢叉照她脊背猛扎。她战马一跃,来了个“卧镫避影”,身形微斜,避开一击,回身便是降龙木的沉猛一击,直打在大鬼后背。那怪物惨叫一声,如麻袋般被掀翻在地,抽搐着不再挣扎。
“全军进洞!”穆桂英拔剑在手,一声令下,士卒举火把鱼贯而入。
山洞中一股阴冷潮湿的冷风迎面而来,吹得火把“噗噗”直响,光芒摇曳。刚走数丈,前方忽然“突突突”冒出一片青绿色磷火,一团团地浮于半空,摇曳飘忽。众人脚步不禁一滞。
火光下,只见前方隐现两排“恶鬼”模样的身影:有的头生独角,有的舌长过胸,有的脸如猪首,有的身如巨球,手中或执哭丧棒,或举引魂幡,凶神恶煞,边叫边跳,似欲择人而噬。战马瞪目喷鼻,后腿乱踢,士卒惊骇,纷纷溃退。
“退者斩!”穆桂英勒马厉喝,声如洪钟。她提剑向前,战马嘶鸣,人马如一道流光,直冲敌阵。
这些恶鬼却并未近身,只在三丈外徘徊,进则退,退则进,如影随形。士卒心惊胆颤,小声议论:“降龙木呢?怎么没用了?”“用着呢,要不是这玩意儿,这些鬼早掐上来了!”
孟良刚才虽受伤不重,但心头仍有余悸。这会儿见这些“鬼怪”只会蹦蹦跳跳,一点实招都无,反倒来了胆气。他冲焦赞一努嘴:“就这?老焦,咱上去蹦他两下,看看能不能打散。”
焦赞咬牙:“上!”两人并马冲阵。
未料,那些鬼物竟立时围拢而上,哭丧棒、引魂幡一齐招呼,连连击打两人坐骑头脸。孟良挥刀斩断一柄幡,焦赞抡枪乱打,终觉应对吃力:“救命!”
穆桂英飞驰至近前,长剑翻飞,一剑横削斩断哭丧棒,回身再刺,挑翻两“鬼”。一名吊死鬼形貌狰狞,抡爪扑来,穆桂英战意正浓,剑尖一抖,“唰”地一剑刺入其心窝,那“吊死鬼”惨叫:“哎哟!俺的娘哎!”倒地不动。
“鬼还有娘?”孟良瞪大了眼。
焦赞脸色复杂:“他活着时,总归也是娘生的。”
“呸,你才鬼话连篇!”孟良翻身下马,点燃火把,细细照去只见那“吊死鬼”舌头竟是红布筒,里头竹皮撑架,脸上戴着粗劣面具,外披孝衣,内着道袍,分明是活人假扮!
他大喜过望,呼喊如雷:“弟兄们,别怕!这哪儿是什么鬼,是人装的!快!抓住他们,立头功的时候到了!”
宋军士气大振,顿时翻身上马,呐喊着追击而去。那些“恶鬼”见破绽败露,吓得屁滚尿流,疯也似的往洞口逃命。
前方石门已现,一众妖人手忙脚乱打开机关,边跑边惊呼:“阵主不好啦!阵门被攻破啦!”他们话音未落,穆桂英已策马带兵赶至石门之前。
就在这时,洞外骤然传来三声炮响,轰然震耳。紧接着蹄声如雷、人喊马嘶,一支辽兵人马如鬼魅般骤然拦住去路。火光映照中,一道诡异身影出现在队伍正中。
那人身披八卦道袍,灰发披肩,脸色灰青,五官阴鸷如雕刻般僵硬,手执一柄狭长古剑,骑在一头黑毛驴上。那驴四蹄轻踏,却无一丝凡马之态,双目泛绿光,喷气如烟,凶相毕露。
老道勒住驴缰,翻腕抬剑,满脸怒容地暴喝一声:“大胆妖人!竟敢破我天门阵鬼魂门?当真是欺我无人了吗?!”
穆桂英抬眸望去,认得清楚,这人正是先前在山顶祭旗处显现的那位黑袍老道。那时他只藏身远处发令,如今却亲自现身出战,气势更添几分阴狠森冷。
她冷冷一笑,催马上前,朗声答道:“本帅穆桂英!你这装神弄鬼之辈,鬼阵已破,还敢拦路狂吠?可敢报出名号,看我不取你狗命!”
那老道闻言,双目眯成缝隙,声音阴森嘶哑,如同尸腔低吟:“好大的口气!山人乃九顶铁叉山八宝云洞传人,师承海外教主金璧峰,亲承大辽国军师、天门总阵主颜容亲授。贫道王子灵,人称‘丧门神’。今日便叫你们宋人,知道我王子灵之名不是白叫的!”
说罢,他猛地一抖手中长剑,青芒乍现,寒气扑面。一夹驴腹,那头黑驴嘶鸣一声,竟如狼啸般尖厉刺耳,前蹄腾空,直奔穆桂英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