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自作自受(2/2)
王天化递交文书,庞太师抢先一步,欣然签名。
狄青也写罢生死状,却转头望向殿中诸臣。四下寂然,无一人应声。文武百官心知狄青虽勇,终究年轻,而王天化久历疆场,力大凶猛。谁若为狄青作证,万一他败落,太后必会追责,恐连带祸端,无人愿冒此险。
场面一时冷清,狄青执文书立于原地,竟无一位大臣肯为他作见证。
潞花王赵元望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怒意浮现。他望着狄青,心中叹道:你这愣头青,皇上好意赐官你却偏不领情,偏要与王天化生死相搏,若你失手,岂不是把太后、皇上,还有我,都拖下水?
彩山殿中,气氛凝重,潞花王赵元满面忧色,望着殿下那份尚未署名的生死文书,心中烦躁如麻:狄青执意再战,若稍有不慎,不但坏了太后的面子,连皇上的威严也将遭损;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为他担此一责?
正当众臣默然时,御史石玉目光一闪,已将其中机变看得透彻。
他默默沉思:狄青方才那数十招,分明未曾动真,刀法空灵飘忽,招中带让,意在藏锋。可他一旦答应立生死状,足见心中有数。敢赌命的人,往往不是狂妄,而是自信。
更何况,在这满朝权臣皆退避三舍之时,我若肯为他作证,即使他败,我也无愧;若他胜,那便是真正与英雄并肩,不负平生志气。
想到此处,石玉忽然昂首出班,朗声奏道:“启禀陛下,臣石玉愿为狄青作生死状见证人,乞准签名书押。”
殿上顿时一静。
仁宗赵桢目光一亮,点头道:“准奏。”
石玉即取文书,在上题名画押,然后整冠归班,神色凛然。
此举虽仅寥寥一签,却仿佛一道沉雷,惊醒满朝文武。
站在班列中的勇平王高千岁脸色顿变,目光紧紧盯着石玉,眉宇间透出怒意:贤婿虽心气可嘉,却毫无远见。狄青若败,太后震怒,皇帝震怒,石玉岂不是也要陪葬?真真是愚不可及!
但此时圣旨已下,签名已成,纵有不满,也难以阻拦。
狄青接过两份生死状,双手持文,呈于龙案之上,语气沉稳:“生死已明,请陛下降旨,再比一场。”
仁宗赵桢望着他,眼神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缓和:“狄青,你须知道,你是朕的表亲,是太后的心腹之人。王天化终究是朝廷宿将,倘若刀下失手,你如何叫朕交代?”
狄青拱手低声答道:“臣既甘愿赴死,便无所畏惧。”
一旁的王天化冷冷望着他,眼神中不再有之前那份傲然,而是被彻底激起的杀意。他在心中冷哼:既已立状,生死自负,我又何必再顾及太后颜面?今日你既执意求死,便成全你!
鼓声再次响起。
二人走出殿门,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一金一铁,两骑并出,宛如双龙出渊。
狄青金盔金甲,骑下现月龙驹如风行雷鸣;王天化青面獠牙,坐下浑红战马喷鼻扬蹄。
二人对峙校场,持刀横立,一声鼓响,战意迸发。
刀光斧影,再战重启。
狄青金刀挥动,九环铮然作响,光如流星;王天化青铜大刀猛砍直劈,招招凌厉,风声呜呜作响,似欲撕裂长空。
两骑交锋,火星四溅,气浪震荡,场边尘土翻腾。
转眼已战三十回合,二人依旧难分高下。
王天化臂力千钧,此战不再留情,刀势凶猛,力透鞍骨。他心念庞太师所托,此战若不将狄青斩首,便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于是运足真力,狂砍不止。
狄青却神色凝定,目光如剑:方才让你三分,如今玩真的了,可再无退让。
他双臂一沉,九环金刀骤然加速,刀势如潮,一波紧似一波。
王天化只觉对面压力陡增,手中青铜大刀被震得虎口欲裂,连番招架,越战越退,越退越惧。
第八十招起,王天化臂膀发麻,动作开始迟滞。
就在此时,狄青猛然顺势一转,金刀斜挑而上,自右上方劈落而下,直奔王天化太阳穴而来!
刀光如霹雳,寒光划空!
只听得狄青沉声一喝:“王天化——!”
电光石火之间,王天化已被一刀斩作两段,自马背上重重跌下!
尘土翻腾之中,鲜血溅地!
场中一片死寂。
狄青缓缓收刀,面无喜色,只对着地上的尸身淡然一语:
“王将军,小子得罪了。”
说罢,长刀归鞘,翻身下马。
满场将校皆惊呆在原地,庞太师、冯公、孙简、胡彦四人如石化一般,张着口,却发不出一声。
包拯、石玉等人却热血上涌,眼中尽是欣喜与敬佩之色。
此战之后,狄青之名,彻响朝野!
当时场中亦有议论:王天化身形魁伟,丈余之躯,而狄青不过七尺之人,如何一刀将其劈为两段?
其实并非狄青力胜一筹,而是他骑下的“现月龙驹”高出王天化的战马整整三尺,占得上风,刀势由上而下,自带千钧之力,自然一击命中要害。
王天化身死,群臣震惊,武将吐舌摇头,再无人敢应战。
校场之上,王天化尸身犹未凉透,鲜血自裂开的伤口蜿蜒而下,染红了马蹄下的尘土。众将士目睹那一刀封喉、刀断人亡的惨烈一幕,无不心惊胆战,满场寂然。
此刻,不少人心中已有定论:王天化之死,并不冤枉。
此人本身武艺虽强,却恃才傲物,官居九门提督,不思报国,却专事营私;偏偏又心术不正,久受庞太师驱使,甘为鹰犬,打压忠良。若说此次比武,他原本有机会择善而为,却执意听命于奸党,妄图借比试之名,暗中斩杀狄青,断忠臣之路。
更有甚者,他在朝堂之上屡次与忠臣作对,心藏不轨;今日立下生死状,本想以此为名光明正大行刺狄青,哪知反遭其手,命丧教场。
说到底,他不是败于一刀,而是败于自身的狂妄与狼心。
身为朝廷重臣,却弃忠良而投奸贼,结果不过是咎由自取。
此刻,便是那平日里与王天化称兄道弟的几位将官,此时也一个个垂首无言,连一句“冤枉”也不敢出口。庞太师即便心怀百般算计,见王天化死于当场,亦只能咬牙强忍,佯作不知。
仁宗赵桢回过神来,望着狄青立马收刀、英姿凛然的身影,眼中震撼未歇,却又隐隐浮起一丝欣慰。他抬起手,一锤定音:
“狄青脱下金甲,换穿朝服,即日起,升为一品朝官。”
狄青抱拳,朗声应道:“臣,领旨!”
话音未落,庞太师缓步出班,面色如霜,沉声奏道:
“陛下,臣有一言。”
仁宗微微颔首,道:“庞卿所奏,朕洗耳恭听。”
庞洪肃然拱手,语气平稳却暗藏锋锐:“狄青虽为太后之亲,然未受先皇封命,原系庶流之身。今在御前斩杀朝廷命官王天化,虽有生死文书为据,终究场中血溅披甲,仪法无存。臣请陛下慎断是非,重明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