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神不宁（1/2）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天边还剩下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把向阳农场的土坯房和田野都映照得暖融融的。苏振邦扛着锄头，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他习惯性地在院门口跺了跺脚，把鞋上的泥块震掉，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慧兰，我回来了。”他一边放下锄头，一边像平时那样招呼着，声音里带着干了一天活的沙哑。

屋里比外面暗，灶膛里的火苗不太旺，勉强照亮一角。林慧兰背对着他坐在小凳上，面前放着和玉米面的瓦盆，手搁在盆里，却半天没动一下，连他进门的声音好像都没听见。

“慧兰？”苏振邦又喊了一声，心里觉得奇怪。平时他回来，妻子要么在灶台前忙活，要么会赶紧过来接他的衣服、递碗水。今天这么安静，不太对劲。

他走近几步，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光亮，看清了林慧兰的侧脸。她怔怔地发着呆，眼神空空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住了，连呼吸都显得又轻又慢。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

苏振邦心里咯噔一下。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问：“慧兰，怎么了？今天出什么事了？”

林慧兰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瞬间，苏振邦清楚地看到她眼里还没收起的震惊和慌乱，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情。

“振邦……你回来了。”她说话有点慢，眼神躲闪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揉面，“没什么，就是走神了。饿了吧？我这就做饭。”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动作有点慌，手指微微发抖。

苏振邦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看着她。夫妻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了。林慧兰一向坚强，就算在最难的时候，也很少这样失魂落魄。这绝不只是走神那么简单。他看见她耳根微微发红，这是她心里特别不平静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没再说什么，挽起袖子去水缸边舀水洗手，平静地说：“不着急，慢慢来。我帮你烧火。”

“不用，你累了一天了，快歇着。”林慧兰急忙阻止，语气有点过于急切，好像想用忙碌填满心里的不安。

苏振邦没坚持，走到炕边坐下，拿起那本翻旧了的《物理学原理》，却没翻开。他的目光，一直悄悄落在妻子身上。

小屋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玉米饼下锅时的滋啦声。林慧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经常做着做着就停下来发呆，不是被锅里的热气烫了手猛然回神，就是在水烧开了溢出来才突然惊醒。

苏振邦默默看着她舀水时差点碰倒水瓢，贴饼子时有一个差点掉出锅外。他心里越来越沉。他知道，她在整理思绪，在积攒开口的勇气。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着。

晚饭很简单，还是玉米粥、玉米饼和一碟咸菜。两人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面对面吃饭。

“今天的饼子有点糊了。”苏振邦咬了一口，随口说道。

“啊？是吗？”林慧兰像是突然惊醒，赶紧尝了一口自己的，歉疚地说，“是有点糊……我光顾着想事了。”

“想什么事这么入神？”苏振邦顺着话头温和地问。

林慧兰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声音低低地说：“没……没什么，就是些琐事。”

苏振邦没再追问，“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这顿饭就在这种欲言又止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后，林慧兰洗碗的动作也慢吞吞的，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好像那碗筷是什么珍贵瓷器。苏振邦则拿起抹布，默默地把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