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休战一夜(1/2)

战场的山风还卷着未散的血腥,凝滞在山梁山口的开阔地上。

征南军的重甲方阵如铁铸般静立,黑沉沉的甲胄在残阳余烬里泛着杀气。

对面大华教的教众也列着整齐的阵型,手中刀枪虽歪斜,却仍紧盯着前方,双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就在这死寂之中,征南军阵前的铁甲队列忽然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缓缓裂开。

一名骑兵从中纵马而出,手中高高举着一面白色令旗,旗面无纹,只在边缘缀着几缕磨损的流苏,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这是沙场之上公认的“传信”标识,见旗如见休战之约。

那骑兵并未披挂重甲,只穿了件轻便的赭色劲装,赤着的双脚踩在马镫上,脚掌因白日的厮杀沾着泥与血,连脚趾缝里都嵌着碎石,却丝毫不影响他控马的稳当。

马蹄踏在布满血污的山道上,发出“嘚嘚”的轻响,不疾不徐,朝着大华教的山口方向走来。

他腰间虽挂着佩刀,却并未出鞘,刀鞘上的铜环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显然并无敌意。

阿二眯起眼,盯着那面白色令旗,手中的断刀下意识地攥紧,

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来谈条件的。

他抬手朝着身旁的教众压了压,声音低沉却清晰:“都把刀收了,不许动手,看他要说什么。”

教众们虽仍有警惕,却还是依言垂下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锁在那骑兵身上。

骑兵在离教众阵前五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

他翻身下马,赤着的脚刚落地,便感觉到地面残留的温热,那是白日厮杀时,无数鲜血浸透泥土后留下的温度。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微微抬首,朝着阿二与阿大的方向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晚风中的寂静。

“大华教的各位弟兄!我家将军有令日厮杀已过整日,天色渐暗,山林之中树密石滑,视线难及,再要作战,怕是伤了更多袍泽性命。”

“我军愿与贵方休战,立个约定。

“今夜三更之前,双方皆不许携带寸铁,只派无械之人,各自入战场搜寻己方袍泽。”

“活着的,抬回去救治。”

“死了的,好生收敛,莫让他们曝尸荒野。”

“三更之后,各自退回阵中,待明日天光大亮,再堂堂正正决一胜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双方将士耳中。

阿大与身旁的洛阳交换了个眼神,洛先生捻着胡须,低声道:“休战是好事,教众伤亡惨重,正好借机收拢人手、救治伤员。”

“而且我们携带的诸葛连弩箭矢也不多了,正好趁夜连夜运来。”

“只是战利品与兵器,需得说清楚,免得再生争执。”

阿大点头,向前半步,对着那骑兵朗声道:“你家将军的提议,我们应了!”

“但有一事需言明,三更前搜寻之时,若双方人员在战场相遇,需恪守约定,不得动手相向”

“至于战场上遗落的战利品、兵器甲胄,不论归属,谁先发现,便归谁所有,不得争抢,更不许因此伤人性命!”

骑兵闻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会将此话禀明将军,双方信守便是。”

说罢,他翻身上马,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手中白色令旗依旧高举,马蹄“嘚嘚”作响,朝着征南军的方阵疾驰而去。

待他回到阵中,那道分开的铁甲缝隙便重新合拢,方阵依旧如铁壁般稳固。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双方阵营便有了动静。

征南军那边,重甲士兵纷纷退后,换上了清一色的辅兵与轻装士兵。

他们腰间的佩刀被解下,背上的弓箭被收起,手中只提着一盏盏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他们脸上满是疲惫。

大华教这边,教众们也将柴刀、竹枪堆放在阵前,只留下几个值守的人看管,其余人或提着火把,或扛着简易的木板担架,一个个赤手空拳,眼神中带着急切,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灯笼的暖光与火把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沿着开阔的战场铺展开来,像是在血色的土地上,缀起了一串细碎的星辰。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在这一夜的休战之约下,暂时化作了无声的忙碌。

双方将士怀着同样的心思,踏入这片刚刚还在厮杀的战场,只为找回自己的袍泽,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巅的最后一缕残阳,唯有山林间骤然亮起的点点火光,在浓黑的夜里挣出一片微弱的光亮。

那些火光或是油纸灯笼的暖黄,或是松枝火把的赤红,星星点点,零零散散,像被狂风撕碎的星辰。

散落在布满尸体的山道、坡地与密林边缘,映得地上的血污泛着暗沉的光,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似乎被火光烘得更加浓烈。

征南军的辅兵们提着木桶、抱着叠得整齐的白色裹尸布,脚步轻缓地踏入战场。

他们大多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每一步都要先看清脚下,避开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断裂的兵器,生怕踩疼了还活着的袍泽,或是碰倒了死者的遗骸。

走到一堆堆叠积的尸体前,辅兵们便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辨认。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头盔的样式上。

征南军的头盔缀着黄铜兽纹,与大华教的粗布头巾截然不同。

再看甲胄的纹路,哪怕甲胄已被血污染黑,只要能认出肩甲上的军徽,便知是自己人。

“这里有个活的!”

一名辅兵突然低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他看到一具躺着的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压在对方身上的断枪挪开,又用裹尸布的一角,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污与泥土。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伤痕,却仍有微弱的呼吸。

辅兵立刻回头朝着阵地方向大喊:“医疗兵!这里有伤员,快来抬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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