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境烽烟:熊旅的青铜鼎与养由基的弓(2/2)
养由基的战马率先踏入城门,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熊仪的素衣上。这位楚国大将勒住缰绳,低头望着跪在尘土中的郧国君臣,吴钩剑柄上的绿松石随战马颠簸轻轻摇晃。“君上有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青铜,“保留宗庙,安抚百姓。”
熊旅的车舆在百步外停下。他踩着六龙纹踏板下车,目光扫过郧国群臣。当看到熊仪手中的玉璧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九岁时在云梦泽捡到的那块玉,形制竟与眼前这枚分毫不差。“子爵请起,”他伸手扶起熊仪,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腕,“孤素闻郧国多贤,今后当为楚之北藩。”
城中忽然传来孩童的啼哭声。熊仪抬头望去,见几个楚军士卒正从百姓家中抱出粮袋,却被一位白发老妇扯住衣甲。他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却见养由基已策马赶到,马鞭抽在士卒背上:“君上有令,擅取民物者,斩!”士卒慌忙放下粮袋,老妇抱着陶罐退到墙角,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
熊旅转身走向郧国太庙,青铜剑鞘擦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声响。太庙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已换上楚国的三牲祭品,浓郁的酒香混着血腥气。他望着郧国先祖的牌位,忽然伸手摘下自己的玉佩,放在香案上:“从今往后,郧楚同宗。”熊仪望着那枚玉佩,珏上“庄”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像极了楚国太庙里的九鼎。
酉时,郧宫后殿。熊旅展开新制的竹简,狼毫在“郧”字上重重勾了一笔,旁边写下“云阝”字。案几对面,斗廉捏着新任“云阝邑大夫”的印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上卿可知,”熊旅忽然开口,往炉中添了块桂木,“孤昨日梦见先王,他说‘欲霸中原,先服汉东’。”
斗廉低头望着印信上的蟠虺纹,那是楚国王室的标志。他想起今早路过市集时,看见楚军士卒正给孩童分发糖饼,那些孩子眼中的恐惧已渐渐变成好奇。“臣定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负君上重托。”
养由基掀帘而入,手中捧着郧国府库的ventory竹简:“君上,郧国藏有青铜三百斤,玉璧十九双,另有……”他忽然住口,目光落在熊仪身上。熊旅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的呼吸声。
“子爵可还记得,”熊旅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二十年前,孤初即位时,鄀国也曾这般投降?”熊仪浑身一震,鄀国国君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被软禁在郢都,最终饿死在南宫。“不过孤与先王不同,”熊旅转身直视着他,眼中跳动着烛火,“孤要的不是土地,是人心。”
暮鼓声响彻郧都时,熊旅登上城楼。城下,楚军正在安置郧国降卒,篝火堆上升起袅袅炊烟。他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隐约可见随国的城墙轮廓。养由基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手中抱着的已不是吴钩,而是那张闻名天下的“养弓”。
“君上可是在想随国?”神射手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熊旅笑而不语,伸手按住城墙砖缝里的野草,草叶上还沾着下午百姓献来的饭团碎屑。远处,郧国的孩童们正围着楚军士卒听故事,笑声此起彼伏。他忽然想起占卜时的龟甲裂纹,原来真正的天命,从来不是刻在甲骨上的纹路,而是这万里山河中,百姓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