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药谷春风(1/2)

苍梧山的深处,总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云气裹着。晨曦初透时,雾气在谷底缓缓流动,沾在百草谷的药田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露,待日头升高些,便顺着紫檀草的叶片滑进土里,悄无声息地润了根。

芈清蹲在田垄边,青布裙裾沾了些泥土,却丝毫不碍她的专注。她手里握着个陶制的小水壶,壶嘴细如竹管,正一点点往紫檀草的根部渗水。这草是半年前从岭南移栽来的,叶呈紫褐,茎上带着细密的绒毛,最是怕旱又怕涝。在岭南时,它总爱生一种白斑病,到了这苍梧山深处,倒像是得了水土的偏爱,叶片舒展得愈发精神,连绒毛都透着些油亮的光泽。

“慢点长,别急。”她轻声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像是在安抚一个娇弱的孩童。鼻翼间满是草木的清气,混着泥土的腥甜,还有远处溪涧的湿润水汽——这是她亲手筑起的小天地,比郢都的宫殿更让她心安。

谷里的药田分了数十畦,每一畦都插着竹牌,写着草药的名字。靠东的几畦种着见血封喉,枝叶浓绿,汁液却含剧毒,是从南海的儋耳国换来的种苗,据说涂在箭上,中者立毙,可它的根须熬过三遍清水,却能解百种蛇毒。旁边挨着的是伽南香,树干粗壮,树皮上还留着几处刀痕,渗出的油脂凝成了暗褐色的香块,晒干后燃起来,能让彻夜咳喘的人安睡半宿。更远处的坡上,还有从身毒国换来的“郁金香”,叶片像极了兰草,开的花却带着浓烈的香气,医官说捣碎了混在药膏里,能治外伤溃烂。

这些草木,有的带着剧毒,有的藏着生机,被芈清一畦畦分开,一种种下,像在编排一部无声的兵书——它们沉默地生长,却能在将来的某一日,挡住比刀剑更凶险的疫病与伤痛。

身后的竹篱笆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伴着布料摩擦草叶的窸窣声。芈清不用回头,已听出那是阿姊芈璇玑的脚步声。这位长姊总是这样,步履轻快却沉稳,像郢都宫墙上的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妹妹,”璇玑的声音裹着笑意传来,“养姑娘刚从南海回来,带了些新鲜椰子,我给你挑了两个最饱满的。”

芈清猛地回头,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鼻尖沾着的一点泥灰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她看见璇玑提着个竹编食盒站在篱笆边,身上穿的素色襦裙被山风拂起一角,鬓边插着支简单的木簪——自楚国一统南疆,这位曾随军料理后勤的长姊便少了些戎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却依旧带着一股利落劲儿。

“阿姊!”芈清的声音里透着雀跃,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像是被谷里的春风吹透了。她起身时忘了脚边的小水壶,被绊得踉跄了一下,忙扶住身边的药锄,却见那锄柄歪歪斜斜,原是昨日松土时用力太猛,木柄与铁头衔接处松了。

“看你,”璇玑笑着走过来,放下食盒便伸手帮她扶正药锄,又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皮绳,三两下将松动处捆紧,“干活也不知顾着些。这苍梧山的泥土虽肥,也犯不着把锄头都累坏了。”

芈清吐了吐舌头,指着身前的紫檀草,语气里满是骄傲:“阿姊你看,这草比在岭南时长得还好!前日医官来看过,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它的根茎了。用它配钩吻、甘草熬成汤药,能治瘴气引起的咳血呢!去年南疆疫病,多少戍卒就是咳血不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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