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药谷春风（2/2）

那时楚国刚平定百越，南疆各郡还未安定，瘴气、毒虫、不明疫病成了比残敌更可怕的威胁。芈清跟着医官们进山采药，亲眼见过多人咳得蜷在草棚里，咳出的血染红了衣襟，却连对症的药都寻不到。也是从那时起，她便缠着父王请旨，要在苍梧山开辟这百草谷，把南海诸国的草药都引种过来——她虽不能像大哥那样征战沙场，不能像阿姊那样料理政务，却想让这些草木成为守护百姓的盾。

璇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紫檀草，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双小手在挥动。她伸手拂去芈清发间沾着的草屑，轻声道：“父王昨日还说呢，等你这百草谷的药能量产了，便在南疆各郡设医馆，每馆配两名医官、十名药童，再备上马车，让偏远村寨的百姓看病不用再翻山越岭。”

“真的？”芈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落了两颗星辰。她猛地抓住璇玑的手，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那我得再多辟几畦田！还要把从扶南换来的‘血竭’也种种看，医官说那药能止血，比咱们常用的蒲黄还管用……”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要种的草药，声音清脆得像谷里的溪涧。璇玑听着，忽然见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不远处的竹屋下，从窗台上拿起一卷竹简，又快步跑回来，双手捧着递过来，脸上带着点羞涩的期待。

“阿姊，这是我记下的药方，”竹简上还带着些草木的清香，显然是刚整理好的，“有几味药是从南海商人那里听来的，他们说的是音译，我记下来总觉得不安稳，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璇玑接过竹简，入手微沉。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笔画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开头几行是常见的药方，治风寒的、治外伤的，药材也都是楚地常见的紫苏、当归、续断。可往后翻，便出现了些陌生的名字：“没药”“乳香”“诃黎勒”……旁边还用小字注着，“没药，出大食国，色黑如漆，能散瘀”“乳香，南海诸岛多有，味辛，治筋骨痛”。

这些名字她在处理南疆贡品时见过，却从未想过妹妹会将它们一一记下，还配上了药性与用法。她忽然想起芈清刚入谷时的样子，那时她总说自己怕见血，怕听伤病的呻吟，可如今，这个总爱躲在药田边安安静静侍弄草木的妹妹，早已把那些陌生的草药当成了武器，在这苍梧山深处，为楚国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防线——这道防线没有刀光剑影，却能护住万千百姓的性命。

“写得很好。”璇玑抬起头，望着芈清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认真地说，“这些名字我记下了，回头让译官再核对一遍，保准错不了。等将来医馆开起来，你这些药方，就是南疆百姓的救命符。”

芈清的脸更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椰子。璇玑早已用匕首在椰壳上凿了个小口，递过一根竹管。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南海的暖意，混着谷里的草木清气，在心底酿成了蜜。

山风穿过药田，吹得紫檀草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姐妹俩的笑语。远处的苍梧山巅，流云缓缓飘过，阳光洒满了这片小小的谷地，也洒满了楚国南疆的千里沃土——在这里，草木生长的声音，正和着百姓安稳的呼吸，一起融进了一统华夏的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