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医者下乡,药圃生春(1/2)
南境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来得又急又猛。乌云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天际,转眼便泼洒下倾盆大雨,将乡间的土路浇得泥泞不堪,脚印深陷其中,抬脚时总要带起一坨黏腻的泥巴。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笼罩着整片乡野,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腐味,细细闻来,竟还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霉味,黏在人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发堵。
往年这般雨季,乡邑里从不会有这般安稳。湿寒之气钻隙而入,家家户户的草屋本就简陋漏风,根本挡不住潮气,风寒、痢疾这类病症总会如期而至,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缠缠绵绵绕着村落,久久不散。南境湿热之地,疫病本就易生易传,农户们不懂医理,得了病只能硬扛,一场不起眼的风寒,或是一次小小的伤口感染,都可能夺走一条性命,甚至牵连全家,每年雨季过后,乡邑里总要空出好几户人家,冷清得让人心酸。
但这一年,泥泞的村道上,却多了几道格外显眼的身影。他们身着素色布衣,腰间挎着沉甸甸的木制药箱,箱角被雨水打湿,却依旧被护得稳妥,脚步踏过泥泞,溅起细碎的泥点,染脏了裤脚,他们却浑然不觉,目光坚定地朝着村落深处走去,正是熊旅派往南境各乡邑的巡诊队医者。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间低矮的草屋前,医者李肱正半蹲着身子,面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正是村里的张老爹。张老爹蜷缩在草席上,双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子都要剧烈地颤抖几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呼吸也格外急促,显然已经咳了许久,耗损了不少气力。
李肱轻轻扶起张老爹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目凝神,细细诊脉,眉头微蹙,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温和却笃定:“张老爹,你这是受了湿寒之气,郁结在肺腑,才引发的风寒咳嗽,不算严重,好生调理几日便好。”说着,他打开身侧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包用粗布包裹好的草药,递到张老爹手中,草药干燥紧实,透着淡淡的清苦香气,“这是晒干的艾草,你回去后用清水煮开,趁热喝下去,发发汗,就能将体内的湿寒逼出来,咳嗽会轻些。”
张老爹接过草药,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包草药,眼神里满是半信半疑,往年他也得过类似的咳嗽,硬扛了十几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还是靠着村里老妪给的偏方才勉强好转,可村里不少人,就是栽在这看似不起眼的风寒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咳嗽打断,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李肱见状,并未多言,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银针细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先用烈酒擦拭银针,又仔细消毒了张老爹的手腕,随后指尖捏着银针,稳稳地在他手腕的穴位上轻轻刺入,手法娴熟,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几针扎在合谷、太渊等穴位,能通气血、润肺腑,帮着驱散寒气,气血通了,病自然去得快些。”他一边施针,一边轻声解释,语气耐心,缓解着张老爹的紧张。
银针留在穴位上片刻,李肱才缓缓拔出,又叮嘱了几句服药的注意事项,才起身准备前往下一户人家。张老爹坐在草席上,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胸口的憋闷感渐渐消散,咳嗽也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撕心裂肺。他愣了愣,过了半日,竟真的完全不咳了,呼吸也顺畅了不少,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张老爹猛地站起身,快步追上正要离开的李肱,一把抓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大夫,谢谢你,谢谢你啊!这病真的好了,不咳了!往年我家老三,就是得了这么个咳嗽,硬扛了几日,最后没扛过去,就这么没了……你们要是早来几年,老三或许还在啊!你们来得太及时了,真是救了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
李肱看着张老爹泛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又多了几分坚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老爹不用谢,我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给百姓治病,不让疾病再夺走大家的性命。往后若是再不舒服,别硬扛,及时找我们,或是等巡诊队再来,咱们早治早好,都能平平安安的。”张老爹连连点头,又对着李肱深深作了一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泥泞的村道上,眼底满是感激。
这般场景,在南境的各个乡邑里,每日都在上演。而这一切,都源于半年前熊旅的一道政令。彼时,太医馆将一份厚厚的“疫病死伤册”呈到熊旅面前,册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楚国各地的疫病情况,尤其是南境,因常年湿热、气候恶劣,疫病频发,风寒、痢疾、疟疾等病症层出不穷,每年因疫病死亡的人数,比北境高出近一倍,不少乡邑因为疫病,人口日渐减少,田地荒芜,百姓生活困苦不堪。
熊旅坐在王座上,指尖划过册页上冰冷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凝重。片刻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疫病横行,百姓遭殃,长此以往,只会拖垮楚国的根基!立刻着手培养医者,组建巡诊队,下乡巡诊,走遍楚国每一个乡邑!绝不能让疾病再拖垮百姓,绝不能让疫病毁了这片土地!”
太医馆不敢耽搁,当即遵令行事,从各地挑选了百余名聪慧机敏、心性善良的学徒,召集到都城的太医馆中,由馆内经验丰富的老医师亲自授课,手把手传授诊脉、辨药、制药、施针之术,从基础的草药辨识,到复杂的病症诊治,每一个细节都细细讲解,反复演练,确保学徒们能熟练掌握医术,足以应对乡邑里的常见病症。
三个月的时间里,学徒们日夜苦学,不敢有半分懈怠,老医师们也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待学徒们学有所成,太医馆便将他们分成十支巡诊队,每队配备齐全的药箱、银针、烈酒,以及艾草、黄连、苍术等常用草药,分赴楚国的各个乡邑,尤其是疫病频发的南境,更是巡诊的重点区域。同时,官府还定下规矩,巡诊队每月必须下乡巡诊一次,若遇疫病爆发,需随时驻留当地,全力诊治,直到疫病平息,确保百姓的安危。
李肱所在的巡诊队,便是派往南境楚地的队伍之一。他们刚到南境时,遇到的阻碍远比想象中更多。南境的农户们常年居于乡野,从未接触过系统的医术,对疾病一无所知,也缺乏基本的卫生常识。得了风寒,便只知道盖着厚厚的被子硬扛,哪怕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也不愿轻易求助;身上有了伤口,更是随意用泥巴、枯草糊上,根本不知道消毒,往往小伤口变成大感染,最后危及性命;甚至有人觉得疫病是鬼神作祟,宁愿去求神拜佛,也不愿相信医者的诊治,对巡诊队的到来充满了抵触与怀疑。
面对这般情况,巡诊队的医者们并未气馁。他们知道,百姓们的抵触,源于无知与恐惧,想要帮到大家,必先改变大家的观念。于是,他们一边耐心地为愿意接受诊治的百姓看病,用实实在在的疗效证明医术的可靠,一边利用诊治的间隙,给百姓们讲解基本的卫生常识与医理知识,教大家“勤晒被褥,驱散潮气,避免风寒”“喝开水,不喝生水,防止病菌入口”“伤口要用烈酒消毒,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避免感染”,一遍又一遍,耐心细致,从不厌烦。
起初,百姓们依旧半信半疑,只是看着医者们真心实意地为大家治病,又不收分文,才渐渐放下戒备,试着按照医者们教的方法去做。渐渐的,大家发现,勤晒被褥后,家里的霉味少了,风寒也不那么容易得了;喝开水后,拉肚子的人少了;伤口消毒后,也不再轻易感染化脓了。百姓们心中的抵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依赖,再遇到不舒服的地方,都会主动找巡诊队的医者,甚至会主动学习卫生常识,互相提醒,渐渐养成了良好的习惯。
而除了下乡巡诊,熊旅还做了一件更为长远的事——在南境的湿热之地,开辟专门的药圃。他深知,巡诊队带来的草药终究有限,想要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看病难、缺药的问题,必须就地取材,自己种植草药。于是,官府下令,在南境各地挑选土壤肥沃、气候适宜的地方,开辟了十处药圃,专门种植艾草、黄连、苍术、板蓝根等祛湿、防疫、治病的常用草药,既能应对南境频发的疫病,又能节省草药转运的成本,方便百姓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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