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黄河决口,变法种子(2/2)

文彦博深谙官家心理,既以“国本”、“流民”相激,又以“圣名”、“史笔”相诱,更暗示太子“过于持重可能误事”。赵祯本就精力不济,思绪难以保持长时间清明,在文彦博反复恳求与看似为国为民的慷慨陈词下,那份希望尽快解决难题、也希望有所作为的复杂心绪被触动,更有一丝不愿被认为完全放权给太子的微妙心理作祟。

最终,他轻轻颔首,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说道:“既如此……文卿认为可行,便……依李仲昌之策去办吧。务必……谨慎,以民命为重。”

“陛下圣明!”文彦博眼底掠过一丝得色,恭敬领命,旋即又道,“此事既涉重大工程调度,钱粮民夫,牵扯甚广,是否……仍由中书门下统筹,直接禀奏陛下?以免政出多门,延误事机?” 这便是在委婉地要求绕过东宫,直接对皇帝负责。

赵祯此刻已觉心力交瘁,只求耳根清净,挥了挥手:“准。一应事宜,文卿与富弼等协调便是,有大事……再报朕知。”

消息传到东宫时,曹玉成正与几位工部官员推敲治河方案。内侍低声禀报完福宁殿之事,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曹玉成执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数息,方才缓缓落下,笔尖却未触及纸面。他面色平静,无波无澜,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丝惯常的温和弧度,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瞬间幽深如古井寒潭,不见底,亦不起澜。

“孤知晓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众位卿家,你们先下去,继续细化应急抢险部分的方案,尤其是分流减河的备选地点与预估工程量,务求详实。”

“殿下……”工部官员欲言又止。

“去吧。”曹玉成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曹玉成一人。他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福宁殿的方向。夕阳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也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没有摔杯震怒,没有厉声斥责,甚至没有一丝外泄的“不悦”。但那种被排除在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之外的冰冷感,那种自己的审慎权衡被老臣的“激情”和父皇的“疲惫”轻易推翻的荒谬感,以及更深层次的、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的预感和无力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良久,曹玉成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曹玉成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并无多少对文彦博的愤怒,更多的是冰冷的评估与警惕。这位老宰相,或许真是为国心切,或许是贪图“不世之功”,或许……也是对太子权威的一次试探,然而更为深层的思虑逐渐在曹玉成脑海中挥之不去,事关国运,真的能如此草率,一人之心就能裹挟万民,难怪三百年就是封建王朝的极限了,从上而下的改制变法,待时机成熟势必要执行起来了。

“既然你们要行险,”曹玉成心中默念,“那便去做。孤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父皇已下的旨意。但孤会看着,牢牢地看着。你们最好成功,若真能治好黄河,功在千秋,孤乐见其成,届时自有封赏。”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可若是失败了……引发更大的灾难,消耗了国力民力……”

“那么,今日绕过东宫所定之策,来日便需有人承担全部后果。而孤手中掌握的每一份监控记录、每一份独立勘测数据、每一份可能预警的奏报,都将成为厘清责任、重整朝纲、并让所有人记住——国之大事,终须持重,终须纳入轨则——的最有力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