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澄园夜话,英才辈出(1/2)
黄河决策的阴云压在心头,曹玉成不由得感到一阵疲乏与烦闷。政务如山,边境未宁,父皇身体时好时坏,老臣各有心思,如今这关乎百万生灵的治河大事,竟被如此轻率定策,而他却被排除在外。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具体的困难更令人窒息。
他未带太多仪从,轻车简从回到澄园,本想寻一处清净,暂避纷扰。不料,刚踏入园中,便听得偏厅方向传来阵阵热烈的讨论声,其中夹杂着“水性就下”、“土质沙淤”、“分流容量”等词句。他心中微动,信步走去。
只见厅内灯火通明,十数名举子围坐,当中两人正据案争辩,旁征博引,意气风发。一人是历史上少有的全才状元章衡,另一人则是写出《梦溪笔谈》的沈括。他们面前摊着几张手绘的简易河道图,上面勾画着商胡、六塔河乃至更远处的地形。
曹玉成悄然立于廊柱阴影下,未惊动众人。他听着章衡引经据典,从《禹贡》谈到贾让三策,分析历代治黄得失,言谈间逻辑严密,对地理水文的熟悉远超寻常儒生。而沈括则更注重实际观测与数理推算,他拿着一根筷子比划水流冲力与河床阻力的关系,甚至提到不同季节降水量对河流含沙量的影响,思路新奇而务实。
“不曾想,章衡不止文章锦绣,竟于水利实务也有如此造诣。”曹玉成暗自讶异,“而这沈括……果非常人,其思所想,已近乎格物究理之学。”
曹玉成心念一转,示意侍从准备精致的酒菜,亲自现身。
“诸君好兴致!”他含笑步入,举子们骤然见太子亲临,皆惊起行礼。
“不必拘礼。”曹玉成挥手让众人坐下,“孤在外听得精彩,心向往之。治国治水,理本相通。今夜既有机缘,当与诸君共论。”他命人布上酒菜,“浊酒粗肴,不成敬意,唯助谈兴。”
起初,举子们尚有些拘谨,但在曹玉成有意的引导和鼓励下,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尤其是章衡与沈括,见太子真心求教,且所言皆切中要害,更激发了表现欲与倾诉欲。话题从黄河历史,渐渐聚焦到当下的“堵北流、开六塔”之策。
酒至半酣,沈括面颊微红,忽然重重放下酒杯,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说道:“殿下!学生……学生斗胆!李仲昌之策,看似一劳永逸,实乃……实乃取祸之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章衡也蹙眉道:“存中(沈括字)兄,慎言。此乃朝廷定策。”
沈括却似豁出去了,他指着自己涂画的地图说道:“殿下请看!学生虽未亲至商胡、六塔河,然据过往舆图记载及水文常理推断。六塔河故道狭窄,即便深挖拓宽,其河床多为沙质,承载力远不如黄河下游经年冲积之坚实河床。强行将黄河主流逼入此道,犹如以竹管承洪流!”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地图上急切地点划,继续:“更关键者,六塔河于此段转向东南,其下游衔接之处,地势并无明显低洼,反而有缓坡。黄河水携巨量泥沙而下,入此新道,流速必然变化,泥沙极易在此沉积淤高!不出数年,不,或许只需一两个汛期,河床便将高于两岸,成为‘悬河’!届时一旦决口,洪水倾泻之势,将远超如今北流漫溢之害,直扑东南膏腴之地,漕运命脉,恐将断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