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澄园夜话,英才辈出(2/2)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眼中尽是忧虑与不甘,接着说道:“李仲昌只算水势,未算沙淤!只求一时堵住北口,未虑新道长患!此非治河,实乃……实乃移祸于将来,且遗祸更烈!”
曹玉成听得心中巨震。沈括所言,虽是基于推演,却逻辑清晰,直指“泥沙淤积”这一黄河治理中最核心、也最容易被急于求成者忽略的致命问题!这与他之前担忧的“水文数据不足”、“自然规律难违”不谋而合,且更加具体、更具技术前瞻性。比起李仲昌,曹玉成当然更相信历史上有名的大神。
他面上不动声色,亲自为沈括斟了一杯酒,温言道:“沈兄所言,发人深省。治河确非易事,需虑及千秋。”他转向章衡,“子平(章衡字)兄,依你之见呢?”
章衡沉吟片刻,道:“殿下,存中所言沙淤之患,确为黄河要害。历代治河大家,无不为此殚精竭虑。学生以为,李监丞之策,或许……或许过于倚重人力之‘导’,而轻视了水沙自然之‘性’。即便短期成功,长期维持,所费人力物力,恐亦是个无底深渊。治河当如治国,须顺势而为,导其利而避其害,而非强扭其性。”
众举子也纷纷加入讨论,有人支持沈括章衡,也有人认为朝廷既定之策必有深意,不可妄议。但经过这番辩论,李仲昌方案的巨大潜在风险,已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曹玉成看着这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听着他们或许有些稚嫩却闪烁着真知灼见的争论,心中的烦闷竟被冲淡了不少。这里,才是未来真正的希望所在。他举杯邀饮,高声说道:“诸君高论,孤受益匪浅。天下大事,正在于兼听则明。今日之言,出得此园,入得孤耳,诸君不必有虑。只管潜心学问,静待春闱。他日庙堂之上,孤盼能与诸君共商国是。”
夜宴散后,曹玉成独坐书房,沈括那句“移祸于将来,遗祸更烈”的话,如同重锤,反复敲击在他心头。他铺开纸张,将今夜所闻,特别是沈括关于沙淤的分析、章衡关于“顺势”的见解,详细记录下来,与之前贾昌朝的反对意见、自己收集的各方资料,并置一处。
“文彦博……李仲昌……”他默念着这些名字,眼中忧虑更深,“你们追求的‘不世之功’,脚下踩着的,可能是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更是大宋未来的国运安危。”
他知道,此时再上奏反对,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但他必须做更多准备。
“来人。”他低声吩咐,“从明日起,加派得力人手,盯紧都水监李仲昌一应行踪,特别是他与工料商人、地方官员的接触。同时,通过商队,设法收集六塔河沿线更详细的土质样本和民间口碑。还有……”他顿了顿,“将沈括、章衡今夜关于治河的言论摘要,密送一份给贾昌朝侍郎,让他心中有数,暗中留意相关工程是否有应对沙淤的措施。”
澄园一夜,储君与未来栋梁们的偶然聚谈,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暂时微小,却已在最关键的问题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曹玉成知道,他必须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积蓄更多的力量与人心。而沈括、章衡这些名字,也自此在他心中,从“有才学的举子”,升格为了“可托付国事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