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灾区惨状引反思,财政为变法之先(1/2)

河北灾区,昔日沃野已成浑国千里。浑浊的泥水上漂浮着草木、家具,乃至肿胀的牲畜尸体。侥幸逃至高处的灾民,面黄肌瘦,目光呆滞,蜷缩在临时搭起的破烂窝棚里,孩童的啼哭声有气无力。更远处,尚未完全退去的洪水中,隐约可见泡得发白的浮尸。

曹玉成与韩琦身着粗布麻衣,屏退大部分仪从,只带少数精锐护卫,深入灾情最重之处。他们看到,官府设立的粥棚前,稀薄的粥水几乎能照见人影,排队的人群却望不到头。他们看到,有妇人将挖来的观音土混着少许杂粮,捏成团子喂给怀中婴儿。他们甚至亲眼目睹,两个面无人色的汉子在背人处,交换各自骨瘦如柴的孩子,眼中是令人心碎的麻木与绝望……

“易……易子而食……”韩琦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几乎站立不稳。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读过史书上的记载,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这人间至惨的一幕。

曹玉成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将眼前的一切,刻进眼底,烙入心底。愤怒?最初是有的,对文彦博、李仲昌的愤怒,对无能官吏的愤怒,甚至对那无情天灾的愤怒。但此刻,愤怒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也更痛苦的情绪取代——那是直面苍生苦难却无力立刻拯救的无力感,是身居高位却未能防患于未然的愧疚感,更是对这套运行了百年、看似完备却在此刻暴露出致命缺陷的帝国治理体系的深刻怀疑与寒意。

君权集中,一言可决百万人生死。文彦博等人能推动那祸国殃民的方案,倚仗的正是这集中的权威,以及官家在疲惫与信息不全下的“信任”。自己作为储君,虽有不同意见,却因种种制衡、因“孝道”、因“资历”,无法强行阻止。这权力,用好了是定海神针,用偏了,便是滔天巨祸。

夜宿在临时征用的破旧官衙中,烛火摇曳。曹玉成毫无睡意,面前摊开的,是灾区初步统计的触目惊心的损失报告,以及朝廷府库捉襟见肘的收支账目。巨大的赈灾缺口、后续的河工修复、边境的军费开支、庞大的官僚体系运转……像一座座大山压来。

“殿下,老臣……想起您年少时,曾与老臣论及历代兴衰。”韩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同样面色沉重,眼中却有一丝追忆,“您当时说,观史可知,凡欲改弦更张,行变法强国之举,无论其志如何宏大,其法如何精妙,首需解决一关键——财用。无财,则良法成空文,善政如画饼。范相公当年……唉。”

曹玉成猛地抬头,眼中迷茫的云雾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

财政!

是啊,自己怎么陷入了单纯的“激进与否”、“集权利弊”的思维窠臼?任何改革、任何善政、哪怕是维持现状应对灾难,都需要实实在在的钱粮支撑!没有充沛且健康的财政,再美好的蓝图也是空中楼阁,再集中的权力也会因无米下锅而寸步难行,甚至不得不饮鸩止渴,横征暴敛,最终官逼民反。

王莽改制失败,固然因其理想脱离实际、过于激进,但深层原因之一,不正是严重破坏了当时的经济运行,导致财政崩溃、民生凋敝吗?而后来五胡乱华的惨剧,根源不也在于汉末以来中央政权衰弱、财政瓦解、无力制衡内外势力吗?

自己之前思考变法,总想着目标、步骤、阻力,却忽略了最基础、最现实的“钱从哪里来”!

思路一旦打开,曹玉成只觉得豁然开朗,多日来的沉重与迷茫为之一清。他铺开纸笔,就着昏暗的烛光,开始勾勒心中逐渐成型的治国方略核心,“当今大宋之弊,非独在黄河一役之失,亦非仅在边患之殷。深层痛疾,在于 ‘财用匮而事难举,冗费繁而国渐贫’ 。”

他笔锋流转,继续写到:“第一要务,理清家底,改革财政体系。”

“一要清丈田亩,整顿税收。天下田土,隐漏兼并严重,国家税基流失。需重新清丈,核实产权,将隐匿土地纳入征税范围。同时简化税种,合并苛杂,降低征收成本,减少官吏盘剥空间。此举能立竿见影扩大财政收入,且相对公平,可安民心。”

“二要改革漕运与专卖。漕运损耗巨大,盐、茶、矾等专卖制度弊端丛生,中间利益被豪商胥吏层层截留。需引入更高效的运输管理,可试行海运、改善漕船等,优化专卖流程,打击走私,将更多利润收归国库。”

“三要精简机构,削减冗费。宗室、官吏、军队的冗员与不必要的赏赐、仪式耗费,是财政巨大黑洞。需循序渐进,裁汰冗官冗兵,规范恩荫,削减不必要的宫廷与政府开支。此事需极谨慎,避免激起剧烈反弹,但必须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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