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太子才是地头蛇,南巡背后的意图(2/2)

终于,盛长柏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请恕臣愚钝。盐税之弊,固然需清。然殿下自抵扬州以来,所行诸事——详查历年细账、暗布眼线于市井、乃至对刘显仁案之关注……似乎,似乎远超追缴税银所需。臣等恐殿下过于劳神,或使……或使一些人等,无端惊惧,反生枝节。” 他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太子的动作太大了,有点“杀鸡用牛刀”,容易打草惊蛇,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章衡亦附和道:“长柏兄所言甚是。盐政积弊,重在厘清账目,追索亏空,惩处首恶即可。殿下亲临,已是震慑。如今多方探查,广布耳目,恐令江南官场人人自危,若上下勾结,联袂搪塞,反倒不易查清税款实数。”

曹玉成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两位心腹臣子担忧的面容,又似乎穿透了他们,望向窗外江南氤氲的天空。他合上手中的卷宗,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划过。

“你们只道孤是为盐税而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力道,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若仅为追缴历年盐课亏空,核实几个贪墨的盐官、奸商,何须孤亲自南下?一道严旨,派遣得力巡盐御史,甚至如章卿你这般精干刑名者,持尚方剑而来,雷霆手段,或也能见些成效。”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然则,今日追回五十万两,明日或许便能生出百万两的新窟窿。盐税之弊,仅是表象,是这江南官场沉疴痼疾流出的最脓浊的一股。你们可曾想过,为何盐引可以私下囤积倒卖?为何盐场损耗年年有定数?为何漕运关卡形同虚设?又为何,刘显仁这样知晓内情的人,会阖府尽灭,线索干净得如同水洗?”

盛长柏与章衡神色一凛,似乎触到了更深层的寒意。

曹玉成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淮舆图前,手指虚点扬州,然后缓缓划过江南诸府,说道:“这江南,天下财赋半出于此。然盐、漕、织造、市舶……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官场之中,门生故吏相连;地方之上,豪商巨贾与官员勾连。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账本,甚至……自己的默契。朝廷法度,在此往往要看‘地方情形’酌情办理。长此以往,国家税赋流失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政令不出京城,皇权在此地,也要打上折扣。”

他转过身,面对两位臣子,语气沉静却重若千钧,“父皇春秋渐高,夙夜忧心者,乃是国本之固、吏治之清。北境需强兵,边陲需安稳,天下需普惠之政。然若不先涤荡这天下最富庶亦最缠塞之地的淤腐,廓清官场积习,任何新政至此,无非是另一番‘因地制宜’,被消化于无形,或沦为上下其手的新借口。孤此次南巡,盐税是切入点,是撬开这铁板一块的楔子。真正目的,在于‘整顿江南官场’!”

他走回案后,目光灼灼,说道“孤要看的,不仅仅是账册上的数字,更是这数字背后,人是如何行事,权是如何运作,利益是如何勾连。孤布的每一个眼线,查的每一件旧案,甚至对刘显仁之死的穷追不舍,都是在试探这潭水有多深,底下藏着怎样的鱼虾蟹鳖。惊惧?孤正要他们惊惧。人人自危?若自身清白,何来自危?若心中有鬼,这‘危’便是他们该受的。”

“此次扬州之行,” 曹玉成的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便是为日后可能推行的种种新政,先行试验,扫清障碍。看看旧势力反弹几何,看看新法推行阻力几重,看看这江南的官僚体系,究竟还能不能为朝廷所用,又该如何整饬,方能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盛长柏与章衡早已听得心潮起伏,背上隐隐渗出冷汗。他们原先只将目光局限于“盐税”一事,此刻方知太子胸中沟壑,所图乃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深远布局。整顿江南官场,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查办几个官员便能了事,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极缜密的谋略,以及……承担极大风险的决心。

“殿下深谋远虑,臣等鼠目寸光。” 两人心悦诚服,深深下拜。

曹玉成虚扶一下,神色复归平静,说道:“此事,你二人心中有数即可。对外,仍以清查盐税为主。盛卿,账目核查不可松懈,越是看似完美的账,越要找出它不得不‘完美’的理由。章卿,刑名律例乃国之绳墨,此番或有用武之地。至于其他……”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中那份沉毅与决断,已说明一切。

书房外,张桂芳正按剑巡过廊下,步履沉稳;偏厢里,盛明兰对着一份记载某年“超额损耗”的账页凝神思索。她们或许尚未完全明了太子全部的意图,但都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始于盐税、却远不止于盐税的宏大棋局之中。

扬州城的天空,云层似乎更厚了一些。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一场涤荡江南的风暴,已在太子曹玉成的冷静布局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