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江南铁桶一块,莺儿意外立功(1/2)

扬州别院的书房里,秋意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梁椽之间。铜灯的光芒似乎都比往日黯淡几分,映照着曹玉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堆积如山的账册依旧摊在案头,墨迹犹新的是刚送来的又一轮“核查无误”或“损耗合理”的回禀。盐税清查,像是一拳打进了最滑腻的棉絮里,看似声势浩大,触及的却尽是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或是早有准备的、层层粉饰过的“合规”操作。盛长柏与几位账房先生熬得眼窝深陷,章衡带着人将盐务规程翻来覆去地推敲,却也难找到能一锤定音的破绽。那些潜藏于市井码头、盐仓漕船的暗探送回的消息,琐碎庞杂,勾勒出的是一幅利益交织、人人沾手却又没有首脑的模糊图景,难以指向某个具体的、足以撬动全局的缺口。

“铁桶一块……” 曹玉成近乎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指尖冰凉。他原本以为,江南官场纵有积弊,也不过是贪墨肥己,只要揪出几个为首的蠹虫,明正典刑,便能震慑其余,为日后推行新政扫清些障碍。他甚至做好了妥协的准备,只要盐税能大致厘清,某些盘根错节的“惯例”未尝不可暂时搁置,以求平稳过渡。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他面对的并非一群各自为政的贪官,而是一个结构严密、反应迅速、利益深度捆绑的共同体。他们不仅懂得如何做假账,更懂得如何彼此掩护,如何断尾求生,如何用沉默和看似完美的程序,构筑起一道柔韧而难以攻破的屏障。

耐心,正在被这种无处不在又无处着力的胶着状态一点点消磨。他仿佛站在一片浓雾笼罩的沼泽前,知道下面污浊不堪,却找不到下脚清理之处,稍有不慎,反而可能深陷其中。

就在这僵持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顾廷烨星夜求见。

他依旧是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神色却比平日更显沉凝,眼底带着连夜未眠的淡淡血丝,以及一抹锐利的光。“殿下,”他行礼后,不及客套,压低声音道,“柳莺儿那边,有新消息。非同小可。”

曹玉成精神一振,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张桂芳在门外警戒。“讲。”

顾廷烨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说道:“莺儿从‘何三’处接到的最近一次指令,除了继续探听盐引旧账的核查重点外,还多了一项——留意殿下身边是否有人暗中查访近年运河沿线、特别是苏扬之间,年轻女子与孩童异常失踪的旧案卷宗。”

曹玉成瞳孔微缩,惊呼出声:“人口拐卖?”

“不止。”顾廷烨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揉得发皱的纸片,上面是柳莺儿凭借记忆匆匆摹画的几个残缺符号与地名,“莺儿说,她曾无意间听到白敬斋与心腹密谈时,提及‘漕帮’、‘水匪’、‘货走暗渠’等词,语气绝非谈论普通私盐走私。结合她被迫卷入此事,家父被构陷的由头,便是‘稽查河道匪患不力’,而构陷她父亲的那位上官,与白敬斋过从甚密。此外,”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莺儿回忆,白敬斋手下有些护院或跑腿的,行事做派狠戾,身上带着煞气,不似普通商贾家丁,倒更像……江湖亡命之徒,或是受过行伍训练的,甚至还有一些是东瀛那边的。”

曹玉成接过那张纸片,上面的符号扭曲难辨,地名也仅是片段,但结合顾廷烨的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盐税亏空,或许只是这庞大利益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可能纠缠着更为黑暗、更为血腥的链条——贩卖人口,勾结甚至操控匪盗,利用运河漕运的便利,行罪恶勾当。而地方官员,恐怕不止是收钱闭眼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深度参与其中,提供保护,抹平案卷,甚至利用职权打击异己、构陷清官如柳莺儿之父,以确保这条黑色链条的畅通无阻。

“难怪……”曹玉成喃喃道,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锐利,之前因僵局而生的烦躁被一种更为深沉凛冽的怒意取代,“难怪铁桶一块!不止是钱!这是血!是命!是足以让他们任何人掉脑袋、诛九族的勾当!盐税上的贪墨,尚可推诿,可若沾上贩卖人口、勾结匪类、戕害人命……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国法难容,十恶不赦!他们必须抱成一团,死死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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