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离扬前夕,咨询顾问(1/2)
时光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度过,这一年扬州城的冬日,阳光虽淡,却仿佛比往年多了几分暖意。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漕运码头的号子声依旧响亮,只是少了些往日的横征暴敛与欺压,多了几分有序。田间地头,农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生计的艰难,偶尔也会提及那“摊入田亩的丁银”和“一次缴清的鞭银”,话语间少了沉重,多了些许盘算与盼头。盐案的血腥气息逐渐被日常的烟火气冲淡,而新政带来的微妙变化,如同地下的潜流,悄然改变着这座城市的肌理。
朝廷的旨意终究是到了,措辞温和却不容置疑,催促太子曹玉成尽快结束南巡,返京述职。扬州局面已定,盐税大案了结,新官业已到任,似乎再无久留的理由。
然而,曹玉成的心思却更深一层。他深知,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清洗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可以靠强力暂时填充;一套触及根本的新法,可以靠威势与惠民之初衷强行推行。但若要这新法真正扎根,不因人亡政息,不因旧势力反扑而夭折,关键在于“人”——在于执行新政的官员是否真正理解、认同并善于操作,在于能否在新旧交替的夹缝中,培养出一批既忠于新法、又熟悉地方情弊的“自己人”。
于是,在接到返京催促后,曹玉成并未立刻动身,反而以“交接梳理、确保平稳”为由,又逗留了一段时日。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召集所有新到任的扬州各级官员——从知州、同知、知县,到六房主事,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新政讲习”。
讲习地点不在威严的大堂,而设在别院一间宽敞明亮的花厅。曹玉成未着太子冠服,只一身简朴儒衫,坐于上首。他没有让盛长柏或章衡代劳,而是亲自执鞭,站在一块巨大的木板前,板上贴着扬州新绘的鱼鳞图册摘要与新税法则简表。
“诸公远来辛苦,扬州百废待兴,日后倚仗诸位之处甚多。” 曹玉成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今日请诸位来,非为训示,乃为探讨。探讨的,便是眼下扬州正在试行的‘一条鞭法’与‘摊丁入亩’。”
他先从盐案之弊讲起,剖析旧有税赋、徭役、丁银制度的种种漏洞如何被贪官污吏、豪强士绅利用,最终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继而,他详细解释新法的设计初衷:简化税制,透明征收;均平负担,抑制兼并;确保国用,体恤民力。
“或许有同仁疑虑,此法骤行,是否过于激进?是否会触动太大,引发不稳?” 曹玉成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官员,其中不乏面露难色或暗自皱眉者,“孤在扬州数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百姓苦旧法久矣!清丈田亩时,百姓踊跃协助,非畏孤之威,实渴新政之利也。盐案殷鉴不远,可知上下壅塞、官商勾结、盘剥无度之害,终至糜烂不可收拾。新政之行,非为与民争利,实为与民息争,为朝廷固本,为万民开生路。”
他结合扬州已经初步清查的田亩数据,具体演示新税如何计算,对比旧制下各类农户可能的负担变化。他坦承新政推行中可能遇到的困难:银钱折纳过程中的市价波动问题,胥吏可能的新舞弊手段,地方豪强或明或暗的抵制,以及新政对地方财政短期可能的影响。
“然,因噎废食,智者不为。” 曹玉成斩钉截铁,“关键在于执行之人。诸公皆朝廷栋梁,学富五车,然地方实务,尤其此等全新之法,恐需时日揣摩熟悉。故孤为诸公预备了一份‘活’的章程,一组‘在地’的顾问。”
他轻轻击掌。花厅侧门打开,走进来十数人。他们衣着各异,有身着半旧绸衫、眼神精明的中年账房,有皮肤黝黑、手掌粗大却谈吐清晰的船行管事,有看似普通、却对乡间田亩纠纷调解头头是道的里社老人,甚至还有两位曾在太子产业中负责工程营造、对物料人力核算极其敏锐的匠头。他们,正是此前在权力真空期被临时启用、表现卓异的“协理”人员中的佼佼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