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为忠臣辟谣,说服狄汉臣(2/2)
狄府门庭比想象中更为简朴,甚至有些冷清。听闻太子亲至,府中一阵轻微骚动,很快,中门大开,一身寻常青袍、未着官服的狄青疾步迎出,在门前石阶下撩袍便要行大礼:“臣狄青,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
曹玉成抢先一步,伸手稳稳托住狄青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温言道:“狄枢密不必多礼,是孤冒昧来访,叨扰了。”他目光快速扫过狄青,见其面容较之前消瘦了些,眼神深处难掩疲惫与一丝惊疑,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将曹玉成迎入正厅,屏退闲杂人等后,狄青再次躬身:“殿下亲临寒舍,臣惶恐。不知殿下有何训示?” 他的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戒备。
曹玉成并不绕弯,示意狄青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了,开门见山道:“狄枢密,孤今日前来,一不为叙旧,二不为客套。只为岭南侬智高之事,以及……枢密之前程心境。”
他直视着狄青瞬间微缩的瞳孔,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份明黄色的诏书与相关敕令,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父皇已有明旨,授狄卿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路宣抚使,总制广南东西路军事,赐旌节、尚方剑,许便宜行事,岭南文武,悉听节制。粮草军需,朝廷即日拨付。”
狄青的目光落在诏书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却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沉默了片刻,才涩声道:“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然……臣才疏学浅,近年又屡遭物议,恐难当此重任。且臣已上表乞骸骨,只愿归老林泉,还望殿下……”
“狄卿!”曹玉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过前日的《大宋日报》了吗?”
狄青一怔,点了点头。那篇文章他自然看了,心中不是没有触动,但多年来的遭遇让他不敢轻易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正名”。
“那便是孤的态度。”曹玉成站起身,走到狄青面前,目光灼灼继续说道,“孤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犬生角?居佛殿?军心所向?甚至……太祖旧事?”他每说一个词,狄青的脸色便白一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是宵小之辈构陷忠良的毒计!”曹玉成语气转厉,带着深深的愤懑,“孤在扬州,亲眼见过真正的贪官污吏、勾结外寇之徒是何等模样!狄卿,你扪心自问,自投身军旅以来,可有一刻负于朝廷?可有一刻不是以性命扞卫这大宋江山?”
狄青喉头滚动,眼眶竟有些发热,却强忍着,哑声道:“臣……不敢或忘。”
“孤信你!”曹玉成斩钉截铁,“父皇如今也信你!所以才有这道旨意。岭南之乱,非止疥癣之疾,关乎国朝南疆稳定,更关乎我大宋天威体面!交趾狼子野心,竟欲借机插手,孤已在廷议之上断然驳回!内寇之叛,必以内力平之!而这‘内力’,满朝文武,除你狄汉臣,还有谁人能当?”
他放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狄卿,此去岭南,非比寻常。孤知你心中所虑,非在战场刀兵,而在庙堂唇舌。孤今日在此,可与你明言,此战,你只管放手去打,一切临机决断,皆由你定,朝中若有掣肘,孤为你挡之!粮草军资,孤会亲自督促,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待你得胜还朝之日……”
曹玉成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直入狄青心底,“孤必奏请父皇,以王爵之礼相待,为你正名,保全你狄氏满门荣耀,青史之上,只留你戡乱定边之功,绝不容那些污言秽语,玷污将军清名!此非虚言,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这番话,如重锤敲击在狄青早已冰封的心湖之上。信任、授权、后盾、承诺……尤其是太子亲口说出的“为你正名”、“青史留功”,这恰恰击中了狄青最深层的恐惧与渴望。他不怕战死沙场,只怕死后还要蒙受不白之冤,累及家人。太子如此年轻,却能看到这一点,并给出如此坚定的保证……
狄青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形甚至有些摇晃。他望着眼前目光澄澈、神色坚毅的年轻太子,又看向那几案上代表着无上信任与权力的诏书旌节,胸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仿佛被重新点燃。数月来的委屈、惶恐、灰心,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与寄托的出口。
他退后两步,整理衣冠,然后,朝着曹玉成,也朝着那诏书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重重跪了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铿锵决绝,说道:“殿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狄青……虽肝脑涂地,无以报万一!岭南不平,臣誓不还朝!”
曹玉成上前,亲手将他扶起,两人目光相交,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细密的雪粒开始悄无声息地飘落,覆盖了汴京的街巷与屋檐。而在这简朴的厅堂之内,一颗即将南下的将星,已重新燃起了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