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皇庄内外,土地弊政(2/2)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这意味着皇室将直接损失一大笔稳定的、可观的实物地租收入。这会触动内廷、宗室乃至许多依靠皇庄收益的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必然招致强烈的反对和非议。
“但,这是必须做出的牺牲,也是最有力量的‘榜样’!”曹玉成握紧了拳头。他要向天下人表明,朝廷解决土地问题的决心,不是空谈,而是从自己身上“割肉”。他要让那些佃户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或至少是拥有长期、稳定使用权的自耕农,激发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同时斩断庄头胥吏盘剥的链条。他要将“皇庄”这个藏污纳垢的特权符号,彻底从帝国的肌体上剜除。
当然,他并非天真地认为仅凭此一举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皇庄土地的分派,需要极其周密的章程:如何公平分配?如何确定产权?如何确保分得土地的农户有能力耕作、并承担相应的赋税?如何处理原有的庄院、工坊等附属设施?
更重要的是,如何弥补皇室因此损失的收入?
曹玉成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这些年来暗中经营、已颇具规模的各类产业——棉服作坊、车马行、酒楼、货栈、乃至正在发展的海贸和新型工坊。这些产业,大多依托商业和手工业,虽然同样需要管理,但其雇佣关系、利润模式,远比依赖土地租佃的皇庄更为清晰、高效,也更容易监督。
“将这部分产业,明确划为‘皇产’,与国库分离,专供皇室开销及特定用途。其利润,应能逐步弥补甚至超过皇庄地租的损失。” 曹玉成心中盘算着。这实际上是在推动皇室财政来源的转型,从依赖传统的、容易滋生弊端的土地租佃,转向更为现代、透明的工商业经营。这本身也是一种改革信号,鼓励商业发展,拓宽财政基础。
当然,此举同样会面临巨大阻力。将“天子”与“商贾”之事公然挂钩,定会引来恪守“重农抑商”祖训的守旧文官们的猛烈抨击,斥之为“与民争利”、“败坏礼法”。但曹玉成相信,只要运作得当,账目清晰,用途正当,并能切实增加皇室收入、减少对土地的依赖,时间会证明其价值。
“皇庄,便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场和宣言书。” 曹玉成下定决心。他要在回京面见父皇母后时,详细陈述此构想。他要将分田的具体方案、新“皇产”的管理章程一并提出。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不仅要在宫廷内部说服帝后、平衡利益,还要应对朝堂上的汹汹物议。
但,为了给这个积重难返的帝国,寻找一条可能突破“土地-流民-动乱”历史周期律的新路,为了那无数被禁锢在“皇庄”式牢笼中的黎民百姓,他愿意冒这个险,愿意从自己、从皇家开始,做出这个前所未有的“牺牲”与“榜样”。
马车驶入汴京巍峨的城门,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曹玉成掀开车帘,望着这座繁华帝都的万家灯火,心中那份因皇庄黑暗而生的沉重,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开创未来的使命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