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民间拓海热情，列祖列宗在上（1/2）

靖海拓商令在曹玉成的坚持下颁布下来后，朝堂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奏折如雪花般飘入东宫，曹玉成并无所谓，在等一段时间，等到能看到海贸的巨大利益之后，众臣要找他讨论的就是该如何有效管理海疆，而不是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了，然而民间的情况却与朝堂相反过来。

“靖海拓商令”的金字诏书，如同在干涸的河床投入了活水源头，瞬间激活了大宋沿海沉寂已久的民间海洋基因。不仅仅是巨商大贾们开始筹银造舰、联络商会，那些世代靠海吃海的普通渔户、小船主，乃至经验丰富的船老大们，也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同以往的气息——机遇，伴随着风险，但更带着改变命运的强烈可能。

在浙东明州外海，有一位名叫詹四海的船老大，便是这群被点燃热情的海民中的佼佼者。他年近五旬，脸庞被海风和烈日雕琢得如同古铜色的礁石，皱纹里嵌着盐粒，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詹家世代操舟，他十几岁便随父兄出海，大半辈子都在与风浪搏斗，对这片海域的洋流、暗礁、季风乃至鱼群迁徙了如指掌。以往，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多打几网好鱼，换钱修葺日渐破旧的渔船，养活一大家子。但“靖海拓商令”颁布后，那些关于海外黄金、香料、宝石的传说，那些免税减税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在他心中撩拨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朝廷这是要放开手脚让咱们往海里讨大富贵啊！” 詹四海召集船上的老伙计们，指着官府贴出的告示和市面上流传的《西行奇遇记》话本，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光靠打渔，几辈子也翻不了身！咱们有船，有人，熟悉水路，何不趁着这股东风，往远处走走看看？就算找不到金山银山，探探新渔场，捞点稀罕海货，卖给那些做大买卖的商贾，也能赚上一笔！”

他的想法得到了部分胆大船员的响应。詹四海卖掉家中部分积蓄，又借了些钱，将原本主要用于捕鱼的中型海船进行加固，增加了储备淡水和粮食的舱容，还咬牙购置了几把鱼叉、砍刀和一面铜锣。他没有实力像大商贾那样组建或加入庞大的护航船队，便决定独自或与两三艘相熟的渔船结伴，在传统渔场之外进行试探性探索，一边捕鱼维持生计，一边留意可能的新航线或资源。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向有利。詹四海带着满船求富贵的憧憬和十二名精壮船员，驾船向着东北方向，一片他们平日较少深入、传说中常有怪异海流和浓雾的海域驶去。他们运气不错，不仅网到了几网肥美的黄花鱼，还在一次下锚休息时，从海底捞起了一些色泽奇特的珊瑚和硕大的珍珠贝，这让全船人兴奋不已，更加坚信“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然而，就在他们满载收获，准备返航时，灾难骤临。

三艘形制奇特、船体低矮狭长、速度极快的帆船，如同鬼魅般从一片岛礁后方冲出，呈品字形迅速逼近。船头上站立的身影，矮壮彪悍，衣着杂乱，手持明晃晃的狭长弯刀，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绝非中原语言的呼喝——正是肆虐沿海的倭寇！

詹四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听说过倭寇的凶残，却万没想到自己一次小心翼翼的探索，竟会误入虎口。这片海域，显然是这群倭寇自认为的“领地”或活动区域。

“转舵！升满帆！快走！” 詹四海嘶声大吼，舵手拼命扳动舵杆，船员们连滚爬爬地扯动风帆。但他们的渔船为了载货，吃水较深，速度本就不快，如何比得上倭寇那些专为劫掠打造的轻快小船？距离迅速拉近，倭寇船上甚至传来阵阵嚣张的怪笑和箭矢破空的尖啸。

一支箭“哆”地钉在船舷上，尾羽颤动。詹四海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再看看船上那些惊恐却紧握鱼叉砍刀的年轻面孔，一股积压了多年的、对海盗欺凌、对生活艰辛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油桶，轰然爆发！

“狗娘养的倭贼！” 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猛地抢过舵盘，“这里是大宋朝的海疆！是咱们祖宗世代打渔的地方！你们这些海外来的杂碎，也敢在这里撒野，围攻大宋的百姓？！”

他的怒吼仿佛带有魔力，瞬间点燃了船员们心中的血性。是啊，这是我们的海！我们被风浪欺，被官府税吏欺，如今连海外来的强盗也敢随便欺到头上？多年被压抑的屈辱与求生欲，在这一刻化作了同仇敌忾的决绝。

“跟他们拼了！”

“死也不当倭寇的俘虏！”

“祭妈祖！告祖宗！咱们没给老祖宗丢脸！”

船员们纷纷吼叫起来，声音混杂着恐惧、愤怒与一种近乎悲壮的亢奋。詹四海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船舵打到底，同时嘶声下令：“把船头对准中间那艘最大的贼船！烧纸祭拜后就给我撞过去！”

有船员颤抖着手，点燃早就准备好的黄纸，在船头对着妈祖神位和家乡方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燃烧的纸钱抛向海风。海风卷着纸灰，如同飘散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