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谷中问道（1/2）

林云芝的身影如水墨般淡去，石室内那股渊渟岳峙的清冷威压也随之消散，只余下她留下的两枚温润玉简，两只小巧玉瓶，以及那缭绕不散的、似兰非麝的清冷幽香，提醒着我们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浑身剧痛依旧，魂核枯竭之感如影随形，但心中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荡。林云芝，云芝纹印的缔造者，守山人一脉真正的开创者，那位传说中以己身镇压幽冥的初代守山人，竟然还“存在”于此！以何种形式？残魂？分神？还是……更不可思议的状态？但无论如何，她出现了，并且救了我们，还指明了前路。

“林公子，你感觉如何？”云芷的声音带着关切，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先祖的出现，显然给了她巨大的冲击与慰藉。

“死不了。”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先……先看看前辈留下的东西。”

云芷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属于我的那枚玉简，将魂力探入。我伤势过重，魂力枯竭，暂时无法查看，只能看她神色。只见她初时平静，旋即动容，眼中闪过震惊、恍然、继而化为狂喜与沉醉，捧着玉简的指尖都微微颤抖。

“是《云篆天章》的补全篇！而且是……直指大道的完整传承！其中许多关窍，守山人典籍中早已失传，甚至……多有谬误！”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看向我，“先祖她……她竟将如此传承轻易相授？”

“或许在她看来，传承不断，道统不灭，比什么都重要。”我虚弱地分析道，心中却想，恐怕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看到了我们身上背负的责任与可能。云芝纹印在我身，守山人传承在云芷，我们或许是她解决幽冥契约反噬的唯一希望。

云芷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又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蕴含磅礴生机的药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坦，伤势似乎都好了几分。另一瓶打开，则是淡淡的玉髓清香，有宁心静魂之效。

“生生造化丹，玉髓凝心散……都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灵丹！”云芷眼中异彩连连，连忙倒出一粒生生造化丹，递到我嘴边，“林公子，快服下，稳固伤势要紧。”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甘霖降于久旱之地，断裂的骨骼传来麻痒的愈合感，破损的经脉被温养修复，枯竭的气血开始滋生。更重要的是，药力中蕴含的一丝精纯造化本源，竟缓缓渗入魂核，滋养着那布满裂痕的魂体。虽不能立时痊愈，却稳住了濒死的伤势，提供了恢复的根基。

“你也快服药调息。”我催促云芷。她不再推辞，也服下丹药，盘膝坐在旁边石台上，闭目运功。守心玉碧光温润，与药力相辅相成，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我亦闭上双眼，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魂核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盏，灰金奇点黯淡旋转，云芝纹印沉寂，混沌元胎死寂。但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补着，更重要的是，林云芝的出现，她留下的传承与丹药，以及她那番关于“钥匙”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明了方向，驱散了绝望。心神一定，恢复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声和药力化开的细微声响。窗外透入的天光（或许是阵法模拟）渐渐偏移，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总算脱离了濒死状态，有了行动之力。

云芷也已调息完毕，气息平稳了许多，眼眸中神光内蕴，显然收获不小。她起身，拿起另一枚玉简递给我：“林公子，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将微弱的魂力探入，浩如烟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云篆天章》补全篇！不同于之前所得残篇，此篇完整阐述了云芝纹印的凝练、温养、运用之法，更包含了如何以云芝本源沟通天地、净化幽冥、稳固魂契的无上玄奥。其中许多精义，与我之前自行摸索的运用之法相互印证，更有许多闻所未闻的至高法门，直指云芝之力的核心——守护、净化、平衡、衍生。这不仅是功法，更蕴含着一套完整的世界观与修行之道。

匆匆浏览，已觉博大精深，绝非一时可悟。我将其铭记于心，缓缓退出魂念。

“感觉如何？”云芷关切问道。

“深不可测，需细细参悟。”我叹道，目光转向石室后方那扇虚掩的木门，“前辈说后方有灵泉与静室，我们该开始闭关了。”

推开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向山腹深处。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洞顶有钟乳石垂下，滴滴灵液落入下方一汪不过丈许方圆、却灵气氤氲成雾的乳白色小潭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潭水旁，有一方光滑如镜的青玉石台，想必就是“淬玉台”。洞内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呼吸间都觉魂力有所增长，伤势恢复速度更快。

“好一处洞天福地！灵气竟比守山人禁地还要精纯数倍！”云芷惊叹。

“林云芝前辈的手笔，果然不凡。”我点点头，目光落在灵潭与石台上，“云芷，你伤势较轻，又有守心玉，可借助此地灵气与淬玉台，尽快恢复，参悟《守山淬玉诀》。我需先稳固伤势，重聚魂力，再图参悟《云篆天章》与‘虚态’之秘。”

“嗯，林公子你伤势沉重，切不可操之过急。”云芷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们不再多言，各自寻了位置。云芷走向淬玉台，盘膝坐下，守心玉置于膝上，碧光流转，与石台、灵潭隐隐呼应，进入深层次的入定。我则缓步走到灵潭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当务之急，是修复魂核。我摒弃杂念，运转《蕴灵篇》基础心法，引导灵潭中精纯平和的灵气入体，温养经脉，汇入丹田。同时，心神沉入魂核深处，小心翼翼地沟通那黯淡的云芝纹印。

《云篆天章》补全篇的心法在心中流淌，我尝试以其中记载的“云篆凝神诀”引导魂力。此法门玄妙异常，魂力运转轨迹与之前截然不同，更贴合云芝本源，效率何止倍增！丝丝缕缕的云芝之力自纹印中缓缓滋生，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温润的守护与净化之意，开始缓慢地浸润、修复魂核上的裂痕。

修复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一针一线缝合破碎的瓷器。但我心志坚定，又有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为基，灵潭灵气为辅，进度虽慢，却稳扎稳打。

不知过了多久，魂核上最细微的裂痕终于弥合，云芝纹印的光芒也明亮了一丝。我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接下来，是重头戏——参悟“虚态”。

我再次内视那灰金色的奇点。它静静悬浮在魂核中央，缓慢旋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奇异波动。与云芝之力的中正平和、混沌元胎的无序暴烈、幽冥死气的阴冷死寂都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意境”，一种能够包容、转化、平衡其他力量的“基底”。

林云芝说我是“钥匙”，是能引动归墟之力重塑平衡的关键。这“虚态”，恐怕就是关键中的关键。它并非某种具体的能量，而是对力量本质的一种理解和运用方式。

我尝试以魂念轻轻触动那灰金奇点。没有反应。加大力度，依旧如石沉大海。它似乎有自己的“节奏”，不为外物所动。

回想起在归墟中，于寂灭边缘领悟“虚态”的情景。那是生死一线间的顿悟，是放弃对抗、融入寂灭、却又坚守“我”之存在的极致矛盾与统一。是包容，是转化，是平衡，是……“道”的体现？

“虚纳万有，寂灭归一……”我默念着在绝境中悟出的口诀，不再试图“驱动”它，而是尝试“理解”它，将自己的意念、魂力，乃至对云芝、混沌、幽冥、寂灭的感悟，缓缓“注入”奇点之中，不带任何强制，只是纯粹的“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