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牢契约,廊下心动,兄友妹恭,哪不对劲?(1/2)

西域天牢最深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墙壁上的火把奄奄一息,跳动的光勉强勾勒出牢笼粗粝的轮廓,更多的地方沉在化不开的墨色里,只有偶尔老鼠窜过带起的窸窣和水滴砸进污渍的“滴答”声,证明时间还在流逝。

角落那团勉强能称作“人”的黑影,动了一下。

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使臣——巴兰,此刻蜷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头被剔光了利爪、打断了脊梁的困兽。

那只曾能轻易捏碎敌人喉骨的手,如今只剩一个光秃秃、红肿溃烂的掌根,断口处皮肉外翻,黄白的脓液混着暗红的血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锐痛。他仅剩的独眼在黑暗中睁着,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沉淀到极致的、近乎凝固的恨意。

发霉的硬馒头和散发着馊臭的浑水,是他维持这具残破躯壳不彻底崩溃的“恩赐”。

脚踝上的铁链重若千钧,每次挪动都会在腐烂的皮肉上磨出新的血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七日。还有七日,午时问斩。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味——是昨夜咬碎的后槽牙渗出的血。

洛无尘……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找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用牙齿,用头骨,用这具残躯里最后的疯狂,把他撕碎!洛无尘!

子时三刻。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血色的月亮悬在天牢高窗外狭窄的一线天里,月光泼进来,像稀释了的血水,给森然的铁栅和斑驳的墙壁蒙上一层不祥的绯红。

突然——

“铮——!”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古筝破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那声音不像从耳朵传入,更像是直接从颅骨内部炸开,尖锐、扭曲,带着无形的震颤!

“呃啊——!”

牢房外通道里,正打着瞌睡或低声交谈的守卫们,身体同时一僵,脸上还残留着困惑的表情,咽喉处却齐齐裂开一道细长的血线!温热的鲜血在音波的余韵中喷溅而出,画出诡异的弧线,“噗噗”地打在冰冷的铁栅和石墙上。

“扑通、扑通……”躯体倒地的闷响接连传来。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原有的腐臭。

死寂,比之前更深、更恐怖的死寂。

唯有那诡异的筝音余韵,仿佛还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回荡。

牢房深处的巴兰,独眼猛地暴睁,充血的眼球剧烈转动,警惕地望向牢门方向。

——得救了?还是……来灭口的?

“吱呀——”

沉重的铁铸牢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口,立着一道瘦长的影子。

那人穿着一身暗紫近黑的伶人戏服,宽袖垂落,面色惨白,嘴角用朱砂画着一个夸张到诡异、仿佛焊死在脸上的笑容——笑面伶官。他怀中抱着一架造型古朴、琴弦犹自微微震颤的焦尾古筝,指尖还虚按在弦上。

他没有看巴兰,只是侧身,微微躬腰,做了一个无声的“请”的姿态。

然后,另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这血腥弥漫的死囚牢。

来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颜色极淡的薄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着的那面青铜鬼脸面具,造型狞厉,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金属光泽。

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世家公子踏青赏花般的闲适优雅。

可当他踏入这人间炼狱,那从容便化作了最尖锐的违和感,让巴兰残破的身体瞬间绷紧,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青衣人在囚笼前停下,微微屈膝,蹲了下来。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舒缓,甚至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

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扇骨温润,扇面却是一片空白。他用那冰凉的扇骨尖端,极其精准地、轻轻点在了巴兰右手那溃烂流脓的断指伤口上。

“呃——!” 巴兰浑身剧颤,喉间挤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独眼死死瞪着眼前这张冰冷的青铜鬼面。

“突厥使臣,巴兰。”来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却奇异地清晰,音色清朗,语调温和,仿佛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这西域天牢的招待,看来是有些怠慢了。”

巴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独眼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与极致的警惕:“你……是谁?!想要什么?!”

青衣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面具过滤,只剩下冰冷的质感。他“唰”地一声展开那柄玉骨折扇,空白的扇面在血腥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本宫是谁,并不重要。” 他慢条斯理地说,扇尖轻轻在巴兰溃烂的伤口边缘虚划着,带来一阵阵幻痛,“重要的是,本宫这里,有一笔买卖。一笔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更能让你……得偿所愿的买卖。”

“所……愿?” 巴兰嘶哑地重复,独眼里的红光更盛。

“对。” 青衣人微微凑近,青铜鬼脸几乎要贴上铁栏,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巴兰的耳朵里,“本宫要的,是突厥的勇士。真正的勇士,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欣赏着巴兰眼中骤然升起的惊疑与挣扎,继续用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与本宫联手,你不仅能立刻重获自由,离开这肮脏的囚笼,更能获得力量,亲自去向那位……洛、无、尘,讨回你这断指之痛,十倍,百倍。”

“洛无尘……” 巴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他溃烂的伤口和心口上。

青衣人满意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败犬,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透过青铜面具,更添几分幽邃:“贡献你突厥最勇猛的战士,助本宫练就一支真正的、所向披靡的锁魂卫。届时,抓获那个所谓的‘刀鞘’……”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你尽可以随意处置。也代为,帮我们调教调教那不听话的‘刀鞘’……本宫,也乐得在一旁,好好欣赏一番。”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不过拇指大小的瓷瓶,瓶塞是暗红色的血玉。

“此乃西域秘术所炼,‘锁魂散’。”

他将小瓶在巴兰眼前晃了晃,“只需一点,融入药浴,便能将锁魂卫的炼制速度与威力,提升十倍。配合你们突厥勇士天生的悍勇体魄与坚韧意志……最多两个月,本宫麾下,便会有一支足以踏平贺兰山、让天下颤抖的死士军团!”

“笑面。” 他淡淡唤道。

一直静立门外的笑面伶官无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奇形的钥匙,插入巴兰脚踝处那巨大的铁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牢房里却如同惊雷。

沉重的脚镣应声而落,砸在污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巴兰身体一松,随即是更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袭来,但他咬着牙,用独臂支撑着,一点点,挣扎着站了起来。断腕处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崩裂,鲜血滴落,他却恍若未觉,独眼中那簇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洛无尘……” 他嘶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毒液,“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我面前!要让他尝尝十指尽断、筋骨分离的滋味!要把他加诸于我身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很好。” 青衣人微微颔首,青铜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透过眼洞的目光,冰冷而满意,“笑面会送你出城,突厥那边的联络,本宫已安排妥当。记住,巴兰使臣,本宫要的是最精锐的战士,是狼,是鹰,不是废物。”

巴兰挺直了残破的脊梁,尽管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但那独眼中的凶光却令人不敢逼视:“三千!三千突厥铁骑!个个都是在草原狼群里搏杀出来的汉子,以一当十!”

青衣人似乎笑了笑,转身,黑色斗篷在血腥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就在他即将踏出牢门的刹那,背对着巴兰,丢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仇人,洛无尘,此刻正在贺兰山佛窟。那里……据说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的残忍,“不过本宫,现在倒不希望他那么快就死了。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受苦,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所有希望……你我这笔买卖,岂不是,更加划算?”

巴兰独眼骤然收缩,随即,那狰狞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他望着地上蜿蜒的、属于狱卒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天牢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笑面伶官将几乎虚脱的巴兰扶上车。

车厢内狭窄,却布置周全。干净的伤药、清水、易于储存的干粮肉脯,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碰撞起来发出诱人声响的金币。

巴兰抓起那袋金币,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清楚,自己踏上的不是生路,而是一艘更恐怖、更无法回头的贼船。

笑面伶官没有上车,他只是站在车窗外,掀开帘子一角,那张惨白的笑脸面具在夜色中格外瘆人。他用一种平板无波、却字字阴寒的语调低声说:

“殿下有令——此事若败,巴兰大人,你恐怕连回到这天牢斩台上,求一个痛快了断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微微凑近,夸张笑脸几乎要贴上巴兰的脸,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冰凉:

“殿下的手段,你没见识过,是你的福气。那些‘有幸’领教过的人……他们的骨头,都被一寸寸熬成了膏,连一声像样的惨嚎都没能留下,更别提……跟你分享半分‘经验’了。”

巴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独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决绝的光芒,他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却坚定:

“本使的命,早在断指那天就该绝了!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要向洛无尘索命的恶鬼!能拉他一同下地狱,值了!”

“驾!”

车夫轻喝,黑色马车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弥漫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天牢内,重归死寂。

只留下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躺在逐渐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血腥屠杀。浓烈的死亡气息盘旋不散,可以预见,明日此地,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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