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皇觉寺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朱鸣来寺里已经三个月了。

本该是清净的时节,香客的闲聊却渐渐多了几分焦灼,似乎有大事发生。

朱鸣在后厨洗菜,听见两个挎着篮子的农妇在门槛边歇脚,声音压得低,却句句清晰:

“听说了吗?中州的黄河决堤了!”

“咋没听说?”

“我那远房表哥在汴梁,托人带信说,大水漫了三个县。”

“房子被洪水冲得只剩架子,淹死的人……数都数不清啊。”

“更怕人的是瘟疫!

“水退了后瘟疫就闹起来了,听说官府都封了城,往外跑的人身上带着红疹子,见风就倒……”

香客的闲聊像碎冰,落进朱鸣耳朵里。

她捏着萝卜的手指紧了紧——

中州在九州腹地,离江州的凤阳虽有千里,却有水系沟通,

淮河支流蜿蜒相连,这里真能躲得掉吗?

中原的瘟疫和洪水会影响到淮西吗?

那天夜里,朱鸣对着后山发呆,风吹着山林呼呼作响,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日子踩着银杏叶往深秋走,到第四个月时,凤阳的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

凤阳的天气近期也开始变得反常起来。

前几日,凤阳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菜地的白菜泡在泥里烂了半截。

结果几天后,凤阳又烈日炎炎,太阳毒得像火烧,河底的泥都被晒得开裂。

赵阿七蹲在田埂上,望着蔫头耷脑的萝卜苗,唉声叹气:

“这鬼天气,往年哪见过?怕是老天爷要收人了……”

更让人揪心的是瘟疫。

先是有香客说邻村有人“上吐下泻,浑身发烫”,有人已经感染了瘟疫。

没过几日,寺门口的石板路上的脚印越来越少——

各村开始封路,连挑着担子来换粮食的货郎都不见了。

后厨的米缸见了底,赵阿七蒸的窝窝头越来越小,咸菜坛子空了一半。

朱鸣看到赵阿七眼中有一些忧虑的神色,整日愁眉不展。

皇觉寺的香客也几乎绝迹。

往日里晨钟暮鼓时总有人来磕头,如今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香炉里的残香在冷风中蜷成灰。

慧字辈的师父们聚在禅房里议事,门窗关得严实。

朱鸣隐隐约约听出几句“粮不够了”“要不要遣散杂役”的话。

皇觉寺内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朱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感到忧心忡忡。

目前的一切都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入寺第九十天那天,晨雾还没散,慧通师父就找到了正在劈柴的朱鸣。

“小芳,住持叫你。”

慧通声音沙哑,眼神躲闪。

“玄苦师父在主殿后堂,让你傍晚过去。”

朱鸣捏着斧头的手顿了顿。

玄苦住持是寺里辈分最高的人,平日深居简出。

除了初一十五讲经,极少召见弟子,更别说她这个杂役。

这时候叫她,恐怕……

她想起空了的米缸,想起香客嘴里的“遣散杂役”,想起中州蔓延的瘟疫和越来越凶的天气。

种种碎片凑在一起,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此时叫她,绝不会是好事。

赵阿七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对朱鸣低声安慰。

“别慌,住持是个厚道人。说不定……是有啥差事给你。”

话虽这么说,赵阿七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整个下午,朱鸣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给菜苗浇水时,水洒了半桶;劈柴时,斧头差点磕在石头上。

日头偏西时,朱鸣拍了拍身上的灰,动身前去会见住持。

行至主殿,朱鸣看到主殿的朱漆大门虚掩着。

大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香炉里偶尔飘出一缕烟,在暮色里斜斜地散了。

朱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主殿的门。

后堂的光影很暗,玄苦住持背对着她,坐在蒲团上,身影在佛龛的烛火里显得格外单薄。

“来了?”

玄苦住持的声音像枯木摩擦,带着岁月的沙哑。

朱鸣低着头,双手贴在身侧,轻轻“嗯”了一声。心沉得像坠了铅一般。

后堂的烛火晃了晃,映得玄苦住持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玄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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