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小芳,寺里的情形,你这些日子该是看在眼里的。”
朱鸣低着头,指尖攥紧了衣角。
“香客断了快半个月,仓库里的糙米,今晚分下去,明天就见底了。”
玄苦的话带着微微的颤音。
“黄河决口,瘟疫蔓延,北边的流民一拨拨往南逃。”
“官府自顾不暇,不可能会有心思管我们皇觉寺。”
玄乐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佛龛上的佛像。
“我和几位师弟商量了,这皇觉寺,先关了吧。”
朱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不是散了,是‘暂歇’。”
玄苦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等世道太平些,或许还有回来的日子。”
“今晚让大家收拾收拾,明天天一亮,各寻生路去吧。”
原来如此。朱鸣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心慌。
三个月来,皇觉寺是她在这乱世里的第一个落脚点。
玄乐的教导、赵阿七的照顾、东厢房的草床……这些早已成了她的“根”,如今这根要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对着玄苦深深一揖。
“多谢住持和寺里三个月的收留,小芳……记下这份恩情了。”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只有平静的感激——
她知道,这不是谁的错,是这世道逼得寺院无路可走。
玄苦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又添了几分怜悯。
“你是个好孩子,识大体。玄乐师弟常夸你悟性高,是块璞玉。”
玄苦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了过来。
“这是寺里最后剩下的两斤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布包很轻,朱鸣却觉得沉甸甸的。
“去吧,跟你相熟的人去道个别。”
玄乐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对着佛像闭目合十。
他的背影在烛火里缩成一团,像要融进这寂静的后堂。
朱鸣走出主殿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血红的夕阳照在地上,肃穆而沉重。
朱鸣先去找了赵阿七,他正蹲在灶台边,对着空米缸发愣,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窝头。
“赵哥。”
朱鸣轻轻叫了一声。
赵阿七猛地回头,看见是她,眼睛红红的:
“住持……跟你说了?”
朱鸣点了点头。
赵阿七慌忙转身去翻墙角的麻袋,抖落出半袋晒干的干粮,往她怀里塞:
“小芳,我就这点干粮了,你拿着,路上饿了能垫垫。”
朱鸣却退了一步,坚决地把赵阿七的干粮推了回去。
她从自己刚接过的布包里倒出一半干粮,塞进赵阿七手里。
“赵哥,我年轻,身手也比你灵便些,路上好找吃的。”
“你带着我的这些干粮,你回乡的路远,多备点实在。”
“这咋行?”赵阿七急了。
“住持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赵哥,你拿着吧。”
朱鸣按住他的手,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这三个月你总把大的窝头让给我,你一直十分关心我、照顾我。”
“我一直记着呢,现在该我多担待点了。”
朱鸣笑了笑,“你回乡看爹娘,得有力气赶路才行。”
赵阿七看着手里的干粮,眼眶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在外头千万当心。遇到难处了……就往人多的地方去,别往深山里钻。”
“我知道。”
朱鸣帮他把干粮捆在一起。
“你也一样,路上别轻信陌生人。咱……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赵阿七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着应道。
朱鸣最后前往了玄乐的禅房。
据玄乐长老所说,他有些东西要跟朱鸣交代。
到玄乐的书房了,朱鸣怀着不舍与好奇的心情,打开了玄乐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