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河役催燃乱世火(2/2)

朱鸣此刻正躲在街角的茶寮后院,透过柴房的破窗往外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到一个卖菜的老汉死死抱住儿子,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拖走。

老汉的头磕在石板路上,血流了一地,嘴里还在喊:

“我儿还小……求求你们……”

她看到绸缎铺的掌柜试图护住账本,被士兵一刀劈在肩上。

鲜血溅红了整匹锦缎,士兵狞笑着抱起布匹,往马车上扔;

朱鸣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着求饶,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踹翻她。

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他却抓起旁边摊位上的糖葫芦,塞在嘴里逗弄。

更让她目眦欲裂的是,有几个天魔士兵大概觉得无趣,竟点燃了街角的草垛。

这群残暴的异族看着火焰舔舐着民房,拍手大笑。

一个老婆婆冲出来想救屋里的孙子,被士兵一矛刺穿了胸膛。

尸体重重倒在火边,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住手……”

“住……手……”

朱鸣的声音在喉咙里嘶哑,赤霄枪在腰间发烫,几乎要挣脱她的控制。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三大圣体在躁动。

明王火想焚尽这些暴行,巴龙力想掀翻这些马队,白莲光想护住那些哀嚎的百姓。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动。

街角至少有上千名天魔骑兵,个个甲胄精良,杀气腾腾,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她若贸然出手,最多能杀十几个骑兵,却会立刻引来围剿。

贸然出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让自己陷进去。

“砰!”

对面的院墙被撞开,几个士兵拖出了三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其中一个正是前几日在集市上帮她指过路的卖柴少年。

少年咬着牙反抗,被士兵用刀柄砸得头破血流,却仍在骂:

“天魔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朱鸣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到百姓们的眼神,有恐惧,有绝望,却也有不甘与怒火——

那个被拖走的老汉还在挣扎,那被砍伤的掌柜还在怒骂。

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死死攥在手里。

可这些反抗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两半个时辰后,这场罄竹难书的暴行结束了。

达鲁花赤满意地看着装满粮食财物的马车,以及被铁链锁成一串的壮丁,翻身上马。

他瞥了眼火光冲天的街角,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哭泣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告诉剩下的人,三日后交不齐剩下的,就不是烧房子这么简单了。”

马蹄声渐远,留下一座死寂的县城。

朱鸣走出柴房,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地上的血迹还没凝固,被烧焦的房屋冒着黑烟。

幸存的百姓抱着尸体哭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那个卖柴少年的母亲跪在地上,用手刨着被士兵踩碎的柴火,一遍遍地念着儿子的名字。

愤怒像火焰在朱鸣胸腔里燃烧,烧得她浑身发抖;可更多的是无力,像冰水浇透了四肢——

她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如果我有一支队伍……”

她望着天魔军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护住他们……”

风卷着灰烬掠过街角,朱鸣握紧了腰间的赤霄枪,枪身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只靠等待和观察远远不够。

要阻止这样的暴行,要保护这些百姓,她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一支能与天魔军抗衡的力量。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城外的官道上,长长的队伍正缓缓向北移动。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哀鸣,三千名壮丁被天魔军押着,像一串被缚住的困兽。

他们大多赤着脚,草鞋磨破了底,露出渗血的脚掌;

有人的手被铁链磨出了血,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嘴唇咬出了血,嘴角却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求饶。

他们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红光,不是泪水,是烧得通红的仇恨。

每个人都望着北方,望着那座吞噬了无数血汗的黄河大堤。

像一捆捆被压弯了腰的干柴,看似沉寂,可每一根柴禾里,都藏着能燎原的火星。

只等一阵风来,便能烧遍整个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