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2)

天幕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演示”,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未央宫前殿那即将引爆的引线,却也留下了遍地湿滑、难以落足的泥泞。帝王“容后再议”的旨意,将废立之事强行悬置,却无法悬置那已然被天幕彻底搅动的人心。

卫绾府邸,夜半惊心

卫绾称病告假,闭门不出已三日。府邸周围中尉衙门的暗哨似乎更多了,如同无声的鬼魅,监视着这座府邸的每一次呼吸。卫绾知道,陛下虽被天幕所慑,暂缓了决断,但对他这位“前”太子太傅的猜忌,只怕有增无减。

夜深人静,他再次于书房枯坐,铜质承露盘里那素帛的灰烬早已被清理,但那焦糊味仿佛已浸入骨髓。杜吴带来的消息越发令人不安:被囚北宫的刘荣,据说近日情绪愈发不稳,时有癫狂之语,甚至开始书写一些“陈情表”,试图通过某些极其隐秘的渠道递出。而胶东王刘彻,则彻底沉寂下去,除了必要的礼仪活动,几乎不见外客,连韩嫣都深居简出。

这种沉寂,比任何活跃都更让卫绾感到心悸。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毒蛇攻击前的盘踞。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不是杜吴那特定的节奏。卫绾心中一凛,沉声道:“谁?”

“老爷,是老奴。”是那位替他传递木牍给老仆的心腹老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

老仆推门而入,反手迅速掩上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神情。他走到卫绾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而是直接跪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高举过顶。

那并非木牍,而是一枚小小的、用最普通的青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围棋的黑子。

卫绾的呼吸骤然停止。他盯着那枚棋子,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何时?何人?”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就在半个时辰前,老奴去后角门查看是否有异动,回来时,这棋子……就放在老奴卧房的枕边。”老仆的声音发颤,“无人看见,也无人知晓。府外……府外的那些眼睛,似乎也没察觉。”

卫绾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石头棋子,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棋子!又是棋子!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今,这枚孤零零的黑子,又代表着什么?是催促?是警告?还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对方能将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他这被严密监控的府邸,送到他心腹老奴的枕边!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能量和掌控力?是在展示力量,也是在告诉他——你已无路可退,别无选择。

卫绾紧紧攥住了那枚棋子,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闭上眼,脑中飞速闪过光幕中那并行的未来,刘彻那幽深的眼眸,陛下那强弩之末的暴怒,还有北宫中那日渐疯狂的刘荣……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他扶起老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知道了。此事,烂在肚子里。下去吧,今夜,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老仆重重磕了个头,踉跄着退了出去。

卫绾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握着那枚冰冷的黑子,如同握住了自己滚烫的命运。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小小的、用于传递密信的薄绢,却没有提笔。

他在赌。赌那递来棋子的人,能看懂他的沉默,能理解他这无法宣之于口的投诚。

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在了薄绢的中央。然后,他将薄绢仔细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内,用蜡封好。

他没有叫杜吴,而是亲自走到书房一角,挪开一个看似固定的花架,后面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仅供鼠辈通行的墙洞。这是他早年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私下令人偷偷开凿,连杜吴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