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两军阵前。没有激烈的指控,只有沉痛的陈述和恳切的呼吁。这番话,与他一路来的所作所为,以及那深入人心的“仁王”形象完美契合。
梁王军队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兵也听闻过天幕预言和仁王事迹,面对眼前这位气质温润、言语恳切的“太子”,再对比自家王爷的骄横,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长安方向狂奔而至,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昏迷数日的丞相卫绾,在弥留之际,留下遗书,公之于众!遗书中,他详细陈述了刘荣假死的前因后果(隐去了密信环节,只说是自己察觉并安排),盛赞其“仁孝无双,心系社稷”,并恳请朝野上下,拥戴刘荣继位,以避天谴,以安天下!
同时,消息也传来,被囚的胶东王刘彻,在听闻卫绾遗书内容和刘荣兵临洛阳后,于囚室中引火自焚,结局惨烈(真假难辨,但已不重要)。
卫绾的遗书和刘彻的“死讯”,成了压垮梁王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王刘武又惊又怒,还想强行下令进攻,但他身后的将领们却面面相觑,无人响应。不知是谁先放下了兵器,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越来越多的梁国士兵丢下了武器,沉默地看向刘荣的方向。
大势已去。
梁王刘武面色惨白,看着对面军容整肃、民心所向的刘荣,又看看身后已然瓦解的军队,长叹一声,知道事不可为,最终,在几名心腹的保护下,狼狈地撤回梁国,不久后便“病逝”封地(实为窦太后为保其性命,令其隐退)。
刘荣兵不血刃,进入洛阳,继而西进。沿途关隘、郡县望风归附。当他率领大军抵达长安城外时,这座饱经创伤的帝都,城门大开,残存的朝臣、宗室以及百姓,自发地出城相迎。
长乐宫中,窦太后听闻一切,沉默良久,最终,遣散了宫人,独自面对空寂的宫殿。她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天意,输给了民心,也输给了那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仁弱”孙儿。她未曾再发一言,直至寿终。
刘荣进入未央宫,看着满目疮痍、血迹未干的宫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悯与责任。
他没有立刻举行登基大典,而是下令:第一,全力救治伤患,安抚百姓,整顿秩序。第二,派遣得力将领,火速北上,抵御匈奴。第三,招抚“赤眉”,言明只要放下武器,返乡安业,既往不咎,并承诺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他的仁政,从他踏入长安的那一刻,便已开始。
数月后,局势初步稳定。在百官和万民的拥戴下,刘荣正式登基,沿用景帝年号,以示继承父志,并定下新年号为“元安”,既是纪念他那段临江国的岁月,也昭示着他未来的治国方略——以元元之民得安为本。
他追谥卫绾为文信侯,厚待其家族。妥善安置了窦太后和梁王的后事。对于刘彻,他以王礼安葬,未加贬斥,只在史书中淡淡记下一笔。
他没有像天幕右边那样开疆拓土,也没有像左边那样完全无为。他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同时也没有完全放弃武备,以足够的兵力维持边境安宁,却绝不轻易开启战端。
他的一生,或许没有“汉武”那般波澜壮阔的史诗,却让经历了景帝末年动荡和天幕预警的帝国,得以喘息、恢复,并延续了下去。史家对其评价,多以“守成令主”、“仁德之君”称之,认为正是他的“仁”与“稳”,避免了那“三世而亡”的宿命,为大汉的国祚,续写了新的篇章。
而那天幕的传说,也随着时光流逝,渐渐变成了一个真假难辨、警示后人的遥远故事。只有夜深人静时,偶尔抬头望天的刘荣,或许还会想起,那片曾经高悬、改变了他和整个帝国命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