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生第一顿月子餐(1/2)
灶火映红糙汉子,笨手和面显真心。
红糖化蜜蛋花舞,面疙瘩滚浓情沉。
一碗热汤递妻前,泪落碗沿悄无声。
坚冰初融现裂痕,温情脉脉暖寒窑。
外屋灶坑里跳跃的火光,将杨振庄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蹲在灶台前,手里笨拙地搅和着瓦盆里的面团。
那半袋从二哥家借来的白面,金贵得很,他不敢多用,只舀了一小碗,又掺和了些碾碎的苞米碴子和切得细碎的冻土豆块,想让它更禁饿些。
和面是个技术活,水多了太稀,水少了太硬。
杨振庄那双习惯了握柴刀、拉弹弓的粗糙大手,此刻对付这软塌塌的面团,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是水加多了粘一手,就是面太硬搅不动。
额头上竟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糊口,多是烤个土豆、炖点兽肉,或者随便弄点疙瘩汤对付,何曾这么精细地做过饭?尤其是做给月子里的女人吃。
“爹……水……水好像多了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振庄抬头,见是大丫不知何时站到了外屋门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的盆。这孩子才十一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操持着家里不少活计。
以前王晓娟坐月子(如果那也能算坐月子的话),多是这孩子帮着烧火、看妹妹。
杨振庄心里一酸,放缓了声音:“嗯,爹知道了。”他舀了点干面,小心地撒进去,继续揉搓。
动作依旧生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面总算勉强和成了不软不硬的状态。
他烧开了一锅水,然后用筷子,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将面团一小块一小块地拨进翻滚的热水里。
面疙瘩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小鱼,有的像疙瘩,在沸水中沉浮。
接着,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力道没掌握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蛋黄差点流到外面。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蛋壳,将蛋液倒入碗中,用筷子飞快地搅散。
金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带着生命的活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蛋液淋入锅中,瞬间,金色的蛋花在乳白色的面汤里绽放开来,如同雪地里开出的金色小花。
最后,他拿起那碗珍贵的红糖。
褐红色的糖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投入锅中。
糖块在热汤中迅速融化,丝丝缕缕的甜香混杂着面香和蛋香,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外屋,甚至钻进了里屋。
这香气,与昨日纯粹的肉香不同,更带着一种细腻的、温暖的、属于“家”和“照顾”的味道。
里屋炕上,王晓娟搂着八丫,原本死寂的心湖,被这陌生的香气搅动起一丝微澜。
她记得,生大丫的时候,婆婆王秋菊过来看了一眼,丢下几个鸡蛋,说了句“丫头片子,有啥好娇气的”,就没再管过。
后面的几个孩子,更是连鸡蛋都难得吃上一个。
月子?
那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挨饿受冻、伺候男人、照顾孩子罢了。
何曾有人,为她这个“不下好蛋的母鸡”,如此专门地做过一顿饭?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八丫的襁褓里,不让人看见。
几个小的孩子也被这香甜的气味吸引,忍不住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外屋的方向。六丫小声咽着口水,喃喃道:“娘……好香啊……是糖味儿……”
杨振庄把煮好的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盛了满满一大海碗。
稠糊糊的汤,金黄的蛋花,白嫩的面疙瘩,因为加了红糖,汤色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暖黄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双手捧着这碗滚烫的、凝聚了他笨拙心意和全家希望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端进里屋。
炕桌上的油灯灯光昏暗,映照着王晓娟低垂的侧脸和孩子们渴望的眼神。
杨振庄走到炕沿边,将碗轻轻放在王晓娟面前的炕桌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晓娟,趁热吃吧。”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以及灶坑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孩子们看看爹,又看看娘,不敢说话。
杨振庄看着王晓娟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肩膀,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她还在害怕,还在怀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只能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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