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账本杀机(2/2)
冰冷的镣铐,在昏暗的偏房内,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向着林琛的手腕合拢。
知识的权杖,在绝对的强权与卑劣的构陷面前,似乎显得如此脆弱。
林琛缓缓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他看着那副逼近的镣铐,又看了看义正辞严的王员外郎和孙书吏,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张他刚刚抄录完、墨迹未干的纸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诸位,是否太过心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学生不过奉旨核算数据,何来篡改账册、贪墨银款之说?证据何在?”
“证据?”王员外郎冷笑一声,“等你到了北镇抚司,自然什么证据都有!”
那锦衣卫档头更是不耐烦,直接挥手:“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上前,便要强行给林琛上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面无表情。黄锦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林琛身上,眼神深邃难明。
“黄……黄公公?”王员外郎和那锦衣卫档头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黄锦没有理会他们,缓步走到林琛桌前,拿起那几张墨迹未干的抄录纸,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摊开的原始图册。
“林琛,”黄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是怎么回事?”
林琛心中一定,知道关键时刻,这张最后的底牌,或许起了作用。他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地将王员外郎索要底稿、自己借阅图册核对、以及锦衣卫突然闯入指控的过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绝口不提自己被构陷的猜测,只强调自己是在履行核算职责。
黄锦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捻动着那几张抄录纸。
王员外郎额头冒汗,急忙辩解:“公公明鉴!此子狼子野心,借核算之名,行窥探篡改之实,人赃并获啊!”
“人赃并获?”黄锦抬起眼皮,看了王员外郎一眼,那目光让王员外郎如坠冰窟,“咱家看到的,只是一个奉旨办事、认真核校数据的监生。至于你们说的赃证……在哪里?”
“这……”王员外郎语塞。所谓的“赃证”,本就是计划中带到北镇抚司再“制造”的,此刻哪里拿得出来?
黄锦冷哼一声,将抄录纸放回桌上,对那锦衣卫档头道:“李档头,你们北镇抚司办案,何时如此毛躁了?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就要锁拿陛下亲赐直奏之权的监生?是觉得司礼监的批红,不管用了么?”
那李档头脸色一白,连忙低头:“卑职不敢!只是……工部报案,卑职亦是依例行事……”
“依例?”黄锦声音转冷,“那咱家现在告诉你,此案,司礼监接了。林琛,咱家带走。工部若有什么真凭实据,尽管呈递上来!至于你们……”他目光扫过王员外郎和孙书吏,“好自为之!”
说完,黄锦不再看他们一眼,对林琛道:“林秀才,随咱家走吧。”
林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拿起桌上那几张关键的抄录纸,小心折好放入怀中,然后对着面如死灰的王员外郎等人,微微颔首,跟着黄锦,从容地走出了这间差点成为他囚笼的偏房。
门外雨已停歇,天空露出一角灰白。工部衙门的官吏们远远围观,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黄锦的轿辇就在门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琛一眼,低声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林琛苦笑:“学生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公公,相信……陛下圣明。”
黄锦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怀里那几张纸,就是你的底气?”
林琛没有否认:“是学生核对数据时,发现的一些……有趣之处。”
黄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钻入轿中。“回宫。”
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林琛站在轿旁,看着工部那威严的牌匾,心中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凛然。
他知道,黄锦的及时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是那个神秘的“李主事”冒险报信,或者是皇帝对他这颗棋子尚有期待。这一次,他凭借一丝运气和提前抓住的技术破绽,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
但张裕及其背后的严党,绝不会就此罢休。扳倒严嵩的道路,布满了这样的明枪暗箭,甚至更为酷烈的杀机。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张带着体温的纸张,那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他在这场生死博弈中,夺下的第一块阵地。
知识的权杖,第一次在权力的绞杀中,显露出了它犀利的锋芒。
而更凶险的较量,还在后面。他需要更快地成长,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将这把权杖,磨砺得更加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