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京门前的棋局(1/2)
野狐峪遇袭的消息,通过林琛派出的快马,早于他的车驾数日,分别抵达了杭州与京城。
杭州巡抚衙门(如今已是总督行辕)内,胡宗宪捏着那份言辞简练、只叙事实的急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刚接手东南,林琛便在离境不远遇刺,此事若传开,他这新任总督难辞其咎——无论是治安不靖,还是有人蓄意破坏东南平稳交接,都足以成为攻讦他的口实。更令他心惊的是,袭击者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毛贼,其中隐隐指向的,恐怕是更深的水。
“备轿,去按察司大牢。”胡宗宪沉吟片刻,下令道。他要亲自提审刘炳然案中尚未处置彻底的那些边缘人物,尤其是可能与外部势力勾结者。林琛遇刺,是否与东南未清的余毒有关?他必须尽快理出些头绪,掌握主动。
与此同时,京城西苑精舍,嘉靖皇帝正倚在暖阁的榻上,听司礼监掌印黄锦低声禀报。
“……林少保车驾行至嘉兴府野狐峪,遭数十蒙面匪徒伏击,匪类持有弓弩火铳,进退有据。幸得护卫拼死抵挡,又有一不明身份弩手于险处相助,林少保方得脱险,仅伤亡军士数人。林少保已具本急奏,言明经过,并称所获匪尸、凶器及生口,正押解入京候审。”
嘉靖半闭着眼,手指捻着一串冰凉的沉香木念珠,闻言缓缓睁开,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光天化日,官道之上,截杀太子少保、有功回朝的尚书……好大的胆子。黄锦,你怎么看?”
黄锦躬身,声音更低:“回皇爷,此事确骇人听闻。奴婢以为,匪徒非为财货,目标明确,手段狠辣,恐非寻常盗匪所为。林少保平倭得罪人众,东南或有余孽不甘,亦未可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机太过巧合。林少保甫一离杭,便遭此劫。那相助的弩手,来历不明,身手不凡,亦令人费解。”黄锦斟酌着词句,“此事一出,朝中恐又生波澜。严阁老那边,怕是已有说法了。”
嘉靖哼了一声,念珠在指间转得更快:“严嵩怎么说?”
“严阁老尚未正式上奏,但奴婢听闻,阁老昨日与几位都察院御史叙话,言及‘东南虽定,隐忧未除,林琛骤离,地方或有不安’,又云‘新军北调,兵将或有怨望,需加安抚’……”黄锦点到即止。
这话阴毒,看似关心,实则将遇袭之事往“地方不安”、“新军怨望”上引,既暗示胡宗宪控局不力,又暗指林琛治军不严、留有后患。
嘉靖沉默片刻,淡淡道:“传旨,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即派得力干员,会同沿途地方官府,严查野狐峪刺杀案,务必查清匪徒来历、凶器来源、有无主使。林琛一行,着沿途官府加派兵丁护送,务必安全抵京。至于严嵩……告诉他,朕知道了,让他先把北调新军的粮饷、安置章程,给朕议个明白条陈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黄锦领旨,心中明了。陛下这是要分开处理。刺杀案要查,但不让严党借此过度发挥;同时敲打严嵩,别光盯着林琛,北边的事更要紧。至于那来历不明的弩手……陛下似乎暂无意深究。
旨意传出,朝野瞩目。林琛遇刺案,瞬间成为继东南大捷后,又一牵动各方神经的焦点。
数日后,林琛的车驾在沿途官府增派的护卫下,平安抵达通州码头,由此换乘官船,经运河最后一段驶向京城。遇袭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队伍中的警戒依旧森严。
官船在寒风中破浪北行。船舱内,林琛正在听王启年汇报对那几名生擒刺客的初步审讯结果。
“部堂,那几个活口,嘴都很硬,用了些手段,也只撬开一点缝。”王启年低声道,“他们承认是受人雇佣,但坚称不知雇主具体身份,只知是‘北边来的大人物’,出手阔绰,先付了一半定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联络是通过一个在江南黑市颇有名声的中间人,但那人……在我们抓到活口前,已在其藏身之处‘暴毙’,线索断了。”
“凶器呢?”
“弓箭是制式军弩改的,来源复杂,难以追查。那几杆鸟铳和那杆刺杀您的精制火铳,确如之前判断,非军中流出。工匠手法有南直隶一带私坊的特征,但细查之下,某些处理方式,又带点……闽浙沿海走私番货的痕迹。火药成分也较杂,硝石来源不一。”王启年道,“综合来看,这伙人像是专门干黑活的亡命徒,被多方势力拼凑起来,用完即弃。真正的幕后主使,藏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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