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京门前的棋局(2/2)
林琛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若真是严党或与之相关的势力动手,自然不会留下明显把柄。“那个弩手,查得如何?”
王启年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毫无头绪。那人身手极高,对野狐峪地形极为熟悉,一击即退,不留痕迹。所用连环手弩,机括精巧,射速快,精度高,绝非民间常见之物,倒有些像……像早年锦衣卫或内廷某些机构秘制装备的传闻,但样式又有所不同。奴婢已发动所有渠道暗查,尚无消息。此人似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一个神秘的救援者。林琛手指轻敲桌面。是友非敌,至少这次是。但其身份和目的,如同雾里看花。这会是一个变数,还是另一盘棋上的棋子?
“京城那边,有何反应?”林琛换了个话题。
“三法司已派人南下接案,声势不小。朝中议论纷纷,严党明里暗里将水往‘东南余孽’和‘新军不稳’上引。徐阁老那边尚无公开表态,但徐府管家前日‘偶然’向我们在京的人透露,徐相爷对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大臣之事,极为震怒,已暗中督促刑部要一查到底。”王启年顿了顿,“另外,我们留在京城的人发现,近日有几家与严府往来密切的商号,资金调动异常,似乎在……填补某些账目亏空,或准备应对查验。”
林琛眼中寒光一闪。资金异动?是支付刺杀赏金后的平账,还是因为别的?看来,这次刺杀即便不是严嵩直接指使,也必与其党羽脱不了干系。而徐阶的“震怒”与暗中推动,既是表明立场,或许也想借此案,抓住严党一些马脚。
“我们手里的活口和物证,是三法司来接案时直接移交,还是……”王启年请示。
“直接移交。”林琛果断道,“但移交前,我们要做一份最详细的勘验笔录和初步分析,尤其是对火铳、火药成分的检验,要突出其‘来源复杂’、‘有走私及私坊特征’,并点明与东南刘炳然案中查获的违禁硝石可能存在的关联。这份东西,以我的名义,同时呈送三法司和通政司。另外,给徐阁老那里,也送一份副本。”
他要将调查的焦点,隐隐导向“东南未靖之隐患”与“可能存在的内外勾结”,既回应严党泼来的脏水,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在朝堂上反击做准备。
“是!”王启年领会。
官船继续北上,京城的巍峨城墙已然在望。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冷冷地照在结冰的运河和灰黑色的城墙上。权力中枢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无形的压力也仿佛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愈发沉重。
码头渐近,已可看见旌旗招展,有礼部的官员在此迎候。按照规制,林琛需在此下船,换乘车马入城,先至馆驿安顿,然后等待陛见。
船靠码头,踏板放下。林琛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踏上京城的土地。阔别数月,此处依旧繁华喧嚣,却又仿佛弥漫着一股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更为凝滞而紧张的气息。
礼部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郎中,态度恭谨却疏离,依礼寒暄后,便引林琛上车。
马车驶向城内,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不同。但林琛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着这位携大胜之功却途中遇刺、匆匆归来的太子少保。
他没有直接回府邸(工部尚书府一直空置),而是按规矩先到了朝廷安排的馆驿。刚安顿下来,拜帖和访客便接踵而至。有同年故旧,有工部下属,有好奇打探的,也有试图示好的。林琛一概以“车马劳顿,需稍事休整,改日再叙”为由,礼貌回绝,只让王启年留意其中特别之人的动向。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踏入京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野狐峪的刀光,不过是序曲。在这座帝国的中心,等待他的,将是更为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更加隐晦犀利的言语机锋,以及那高高在上的、莫测的帝王心术。
知识的权杖,已从东南的硝烟与血火中淬炼而出。现在,它将要在这座古老的棋盘上,与那些盘踞已久的对手,进行一场关乎理念、权力与未来的对弈。而第一子,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陛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