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权柄之重(2/2)
“部堂,河南布政使司回复公文,对工部行文要求调阅黄河历年修防档案及征调实学人才之事,措辞……甚为推诿。言道‘档案繁杂,整理需时’,‘地方人才,自有铨选,不劳部堂费心’。”张润递上公文,语气愤懑,“这分明是阳奉阴违!还有,我们派往淮安清江浦勘察漕船工坊的两位主事,被当地官吏以‘涉及军工重地,不便外人探查’为由,阻在门外已三日了!”
林琛接过公文扫了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知道,这是地方大员和旧有体系对他的“便宜行事”发出的第一次明确抵制。河南布政使是徐阶的门生,淮安漕督衙门更是勋贵势力盘踞之地。
“看来,我这‘便宜行事’的招牌,还不够响亮。”林琛淡淡一句,随即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工部文牒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然后盖上自己的尚书大印。
“将此公文,以六百里加急,发往河南布政使司。”林琛将公文递给张润,“告诉他们,黄河安危,关乎社稷,工部依旨督查,十日之内,若档案未能送达,本官便亲自去河南,看看究竟是何等‘繁杂’!至于所需人才,乃为陛下遴选干才,若有阻挠,以贻误军机论处!”
他又写了一道手令给王启年:“启年,你亲自去一趟淮安,持我手令,带上五十名京营兵士。告诉漕督衙门,格物院勘察,乃奉旨改进漕船工艺,利国利民。若再敢阻挠,便是抗旨!必要时,可强行进入,一切后果,由我林琛承担!”
张润和王启年接过文书,看着上面斩钉截铁的字句和那鲜红的印章,只觉得重若千钧。他们知道,林琛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便宜行事”的权力用到极致,哪怕与地方大员、与勋贵势力正面冲突!
“下官(属下)遵命!”两人凛然应命,知道已无退路。
林琛的强硬态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加急公文与王启年的强势介入,迅速产生了效果。河南的档案在第八日便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虽然其中必然有所保留,但至少打开了缺口。淮安漕督衙门在王启年出示手令和兵士的威慑下,最终妥协,允许格物院人员进入工坊勘察。
然而,此举也彻底激怒了背后的势力。朝堂之上,弹劾林琛“擅权跋扈”、“威逼地方”、“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的奏疏几乎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或对格物院抱有好奇的官员,也开始对林琛如此激进的行事风格感到不安。
面对汹涌的物议,林琛恍若未闻。他只是在一次工部内部议事时,对一众神色各异的属官说道:“诸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循规蹈矩,我们与那暮气沉沉的旧工部有何区别?陛下予我权柄,不是让我用来和光同尘的!我们要做的,是用这权柄,砸碎那些阻碍大明前进的锁链!一切责任,由我林琛一力承担!”
他的话语在值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属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上官,有的被其魄力感染,热血沸腾;有的则暗自忧心,觉得他过于锋芒毕露。
权柄之重,在于其能破开迷雾,亦能招致毁灭。林琛手握这柄双刃剑,义无反顾地走在了那条最为艰险的改革之路上。他知道,前方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高举这沉重的权柄,劈波斩浪,砥砺前行。因为他深信,唯有如此,方能不负圣恩,不负所学,为这古老帝国,开辟出一条通往强盛的新生之路。而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新学”能否真正成为帝国“砥柱”的朝会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