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潮头立旗（1/2）

朱希忠的轰然倒塌，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是暗流激荡，原有的权力格局被彻底打碎、重组。往日依附成国公府的官员、将弁，或惶惶不可终日，或急于改换门庭；其他勋贵集团成员则噤若寒蝉，暂时收敛了气焰，在惊惧中观望着风向；而清流文官内部，态度也愈发微妙复杂。

林琛，这位凭借“格物”利剑斩落巨鳄的工部尚书，此刻已无可争议地站在了朝堂的风口浪尖。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徐阶暗中庇护、需要凭借具体功绩才能立足的“技术官僚”，而是一跃成为了能够直接影响朝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皇帝推行“新政”意志的实权人物。然而，站得越高，风越大，目光也越集中。

武英殿审讯后的次日，林琛并未沉浸于胜利的喜悦，反而愈发警惕与清醒。他知道，扳倒朱希忠只是破除了最大的明面障碍，但新政推行之路上的暗礁，并未减少，甚至可能因旧有平衡的打破而更加错综复杂。

工部衙门值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林琛眉宇间的凝重。王启年与张居正肃立一旁，等待着他的指示。

“启年，成国公虽倒，但其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在军中和地方，盘根错节。东厂和锦衣卫的清查，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将所有牵连者连根拔起。这些人，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的反噬，绝不会停止。”林琛沉声道，“让你的人，盯紧那些与朱希忠关系密切的将领、地方督抚，尤其是……掌握兵权之人。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王启年凛然应命，“只是部堂，经此一事，恐怕朝中许多原本中立之人，对您和格物院，也会更加忌惮……”

“忌惮是必然的。”林琛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们打破了他们习以为常的秩序，触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但我们不能因为忌惮就停下脚步。新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陛下支持，正是我们乘风破浪之时！”

他转向张居正：“居正，朱希忠倒台，空出了大量位置，尤其是漕运、盐政、乃至部分京营卫所。这些位置，至关重要。我们不能让旧势力轻易填补，必须安插我们的人，或者至少是倾向于新政、能够务实做事的人！”

张居正眉头微蹙：“部堂，此事……恐怕不易。吏部铨选，自有章程，且徐阁老那边……”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琛目光锐利，“徐阁老那边，我会去沟通。但我们要主动！将我们在通州、在工部、在格物院表现优异的官员名单，尤其是那二十八名实学士子中已崭露头角者，还有像戚继光这样有才干、支持新法的将领，整理出来，形成举荐名录。我们要在吏部议选之前，就先造出声势！要让陛下和朝臣们看到，只有用这样的人，才能让漕运更畅，让边关更固，让国库更充！”

他这是在公然插手人事安排，意图构建属于自己的“新政”班底！此举无疑会进一步触动传统文官体系的敏感神经。

张居正心中一震，但看到林琛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应道：“下官明白！这就去整理名录，并联络相熟官员，共同造势！”

安排完这两件紧要之事，林琛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悬挂着大明舆图的墙壁前。他的目光越过京畿，扫过运河、长江、黄河，最终落在东南沿海和北方漫长的边境线上。

“扳倒一个朱希忠，解决不了大明积贫积弱的问题。”林琛像是在对王启年和张居正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格物之学的真正价值，在于它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国家。燧发枪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