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账房暗火焚罪册(1/2)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清河县衙上空,唯有西厢静室一点烛火,如同风浪中不灭的孤灯。室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混着玉针温润的气息。床榻上,那从地窖炼狱中抢回一命的孩童沉沉昏睡,眉头紧锁,唇边偶尔溢出几声模糊的梦呓,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惊恐。沈清漪坐在床边矮凳上,素手轻搭孩子瘦弱的腕脉,清冷的眸子专注地感受着那微弱却渐趋平稳的脉息。九根温润的玉针在他头颈胸背的要穴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无形的枷锁,暂时镇住了那深入神髓的毒烙幻毒。

陆明渊站在窗边阴影里,玄色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并未看那孩子,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棂,投向周府方向那片巨大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漆黑轮廓。孩子那句破碎的呓语——“周老爷打铁”——如同淬毒的楔子,狠狠钉入他脑海。一个养尊处优的豪绅,为何会打铁?在何处打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大人!”门外传来赵虎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陆明渊猛地转身,深潭般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讲!”

赵虎推门而入,脸上沾着尘土,气息微喘,眼中却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光芒:“卑职带人仔细搜了周府后院!在假山群东北角、靠近后厨柴房的地方,发现一处新近被填埋的痕迹!挖开浮土,下面…下面是一口被巨石封死的枯井!井口石沿磨损严重,有明显绳索长期拖拽的痕迹!而且…”他加重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我们在井壁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门后是向下的石阶!里面…里面堆满了打铁用的工具!风箱、铁砧、大小铁锤、还有…还有几副烧得变形的小号镣铐模子!”

“锻铁密室!”陆明渊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带着斩钉截铁的森然!周扒皮!这老狗果然亲自监工过那地下的罪恶作坊!“人呢?”他追问。

赵虎脸上兴奋稍褪,换上一丝凝重:“密室是空的,只有工具和…和一些散落的、烧焦的碎布片,像是孩童的衣物。周扒皮和他那个小妾,还有几个心腹管家,都锁在东厢房,由重兵把守,插翅难飞!大人,是否立刻提审周扒皮?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陆明渊下颌线绷紧如刀削,眼中寒芒闪烁。提审?不!周扒皮老奸巨猾,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松口!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能将这累累铁证彻底串联、钉死他罪名的关键——周家的账册!那密室中堆积如山的、带着“双环套锤”徽记的账册!那才是记录着所有肮脏交易、所有血腥罪孽的生死簿!

“立刻去周府账房!”陆明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周家所有账册,尤其是近三年的出入明细、库房登记、银钱往来,全部封存!一本不许少!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本官要看看,那‘双环套锤’的徽记,究竟印在了多少染血的银钱上!”

“是!”赵虎肃然领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大人!大人!”一个衙役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奔跑声,如同丧钟般骤然撕裂了县衙的宁静!“走水了!周府!周府账房走水了!火…火势冲天!”

什么?!

陆明渊和沈清漪的脸色同时剧变!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账房失火?!在这个节骨眼上?!

“备马!”陆明渊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静室!沈清漪毫不犹豫,提起药箱紧随其后!

策马疾驰,夜风如刀刮过脸颊。还未靠近周府,便已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龙,在漆黑的夜空中翻腾咆哮,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妖异的橘红色!周府高大的门楼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巨兽獠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木头燃烧的噼啪爆响!

“让开!让开!”赵虎带着衙役在前方开道,驱散围观的人群。陆明渊翻身下马,玄色披风被热浪卷起,猎猎作响。他脸色铁青,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栋被烈焰完全吞噬的二层小楼——正是周府存放所有账册的核心重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雕花的门窗、木质的楼梯,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大人!火势太大了!根本进不去!”一个满脸烟灰的衙役头目跑过来,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我们赶到时,整个账房一楼已经是一片火海!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烧得太快了!邪门得很!”

“周扒皮呢?!”陆明渊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锁在东厢!重兵围着!没跑!火起时他还在房里砸东西骂娘呢!”衙役连忙道。

陆明渊不再多问,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的火场。救火的水龙车发出刺耳的嘶鸣,衙役和附近被征召的百姓正奋力从水井、池塘中汲水,一桶桶泼向熊熊燃烧的楼体,却如同杯水车薪,火焰只是稍稍一矮,旋即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上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对…”沈清漪清冷的声音在陆明渊身侧响起,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她不知何时已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掩住口鼻,清冷的眸子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那跳跃的火舌和升腾的浓烟。“大人,您看那火焰的颜色和烟雾…”

陆明渊凝神望去。只见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核心处并非寻常的橘黄,而是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泽!升腾的浓烟也并非完全的灰黑,而是夹杂着一缕缕如同油脂燃烧后特有的、带着粘稠感的青黑色烟柱!空气中除了木头焦糊味,还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于硫磺混合着某种奇异腥甜的怪异气味!

“火油?还是…磷粉?”陆明渊瞳孔骤缩。寻常走水,绝无此等异状!

“不止。”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医毒圣手的敏锐,她极其小心地从地上沾起一点被热浪卷出、飘落在湿泥地上的黑色灰烬,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闻了一下,眉头瞬间锁紧,“灰烬中有未燃尽的引线残渣气味…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腐心草’的甜腥!这火…是人为纵火!用了特制的猛火油和引燃物!火势才会如此迅猛爆裂!”

人为纵火!焚毁账册!

陆明渊只觉得一股怒火如同岩浆般直冲顶门!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反应!他们刚刚发现锻铁密室,找到账册线索,这边就立刻下手毁灭证据!这绝不是巧合!是灭口!是毁灭最后的罪证链!

“给本官救!不惜一切代价!把火给本官压下去!”陆明渊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带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尤其是账册!能抢出一本是一本!”

命令如山,救火的人更加拼命。但火势实在太猛,那栋木质结构的小楼如同巨大的火炬,在夜风中发出最后的哀鸣。不断有燃烧的梁柱带着火星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火雨,逼得救火的人连连后退。

时间在烈焰的咆哮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煎熬。陆明渊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看着无数可能记载着关键罪证的账册在火舌中化为飞灰,心如同沉入冰窟。难道…真的功亏一篑?难道就让那些肮脏的罪孽,随着这场大火彻底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被无数桶水强行压制下去,从疯狂的咆哮变成了苟延残喘的呜咽。整栋账房小楼已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梁柱骨架,兀自指向天空。地面一片狼藉,滚烫的积水混合着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焦黑灰烬。

“大人…火…火灭了…”赵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绝望的沙哑。他脸上、身上全是烟灰,头发眉毛都被火燎焦了。“兄弟们…尽力了…但…但里面…全完了…”他指着那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声音哽咽。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衙役,正用长棍在滚烫的灰烬和残骸中小心翼翼地翻找,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幸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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