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属挽歌18(2/2)
紧接着,浓雾深处,传来了新的、更清晰的嗅觉信号,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林守的“嗅觉地图”:
浓烈到呛鼻的食草动物体味:比之前清晰百倍,带着新鲜汗液的咸腥和厚重的毛发油脂气息,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
新鲜青草被咀嚼、反刍的发酵酸味:浓烈,还带着植物汁液的微甜。
大量新鲜粪便的恶臭:如同热烘烘的泥沼。
以及,那股萦绕不去的、令人不安的狂暴气息!此刻变得无比鲜明,如同锈蚀金属摩擦时迸溅的火星,带着一种焦躁、易怒、攻击性极强的信号,混杂在野牛群固有的气味中,形成一种刺鼻的不和谐音。
林守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血液在强化后的血管中奔涌,带来力量和专注。他伏在公交车残骸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竖瞳穿透翻滚的红雾,努力捕捉着前方的景象。
视野依旧受限,浓雾如同厚重的血色帷幕。但声音和气味已经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沉重的脚步声更近了,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浓雾的边缘,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
首先是巨大的、如同黑色岩石般的犄角尖端,刺破雾霭,向上弯曲出充满力量的弧度。那角质层异常厚重,表面不再是温润的角质光泽,而是覆盖着一层粗糙、乌黑、如同火山岩般的硬壳,在稀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质感,尖端磨损得异常锋利。仅仅是这角尖,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接着,是覆盖着浓密、纠结、如同钢鬃般长毛的肩峰。那肩膀的高度,正如苏羽瑶所报告,目测绝对接近甚至超过了一米八!隆起的肌肉在浓密的毛发下如同起伏的山峦,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庞大躯体的力量。毛发呈现深褐色,沾满了红雾凝结的水珠、泥浆和不知名的苔藓,显得肮脏而狂野。
然后,是头颅的轮廓。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鼻息喷吐着白色的雾气,每一次喷吐都带着浓烈的青草发酵气息和那股躁动的狂暴因子。宽厚的鼻梁上覆盖着同样增厚发黑的角质层,形成一层天然的“面甲”。一双眼睛在浓密的毛发和雾气中若隐若现,林守只捕捉到瞬间闪过的红光——那不是正常的动物眼瞳反光,更像是在浑浊黑暗中点燃的、充满血丝的、狂躁的炭火!
“哞——呜——!”
一声低沉、悠长,却带着明显烦躁和警告意味的吼叫从雾中传来。不是觅食时的平和,也不是警戒时的紧张,更像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示威,喉咙深处滚动着威胁的咕噜声。随着这声吼叫,林守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属于头牛的浓烈信息素,那正是狂暴气息的核心源头!它似乎在警告同伴,也像是在驱散某种令它不安的存在。
紧接着,另外两个庞大而模糊的身影轮廓也在头牛附近显现出来,体型稍小,但同样如山岳般沉重,覆盖着厚重的毛发和增生的黑色角质。它们紧跟着头牛,步调沉重而统一,巨大的蹄子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头!
肩高一米八,角质增厚发黑,处于明显躁动状态的变异野牛!
它们就在前方不足百米的距离,在旧河滩边缘稀疏的灌木丛中缓缓移动,啃食着那些在红雾中顽强生长的、叶片肥厚且边缘带刺的变异植物。每一次低头啃食,那巨大的犄角都如同攻城锤般扫过灌木,带起一阵碎枝残叶。
林守覆盖着皮革化皮肤的手指无声地收拢,指尖的利爪从角质鞘中悄然探出,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微光。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上满弦的强弓,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狩猎状态。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头最为巨大、气息最为狂暴的头牛,大脑高速运转,评估着距离、地形、目标的移动规律以及那异常躁动状态可能带来的变数。
就在这时,紧贴在公交车残骸另一侧的陈逸风,覆盖着灰绿鳞片的手掌再次无声地抬起。他没有指向野牛,而是指向了林守左侧斜前方,距离野牛群更近一些的一处位置——那是一道由倒塌的混凝土墙体和几根粗大扭曲的工字钢构成的天然夹角,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掩体和制高点。陈逸风的手势清晰而肯定:那里,是最佳的发起突袭位置。
林守的目光迅速扫过陈逸风指示的位置,大脑瞬间完成了计算:距离、角度、可利用的地形障碍物、可能的突进路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避开那头暴躁头牛最直接的冲锋路径。
他深吸一口红雾中混合着野牛浓烈气息的空气,那丝狂暴因子如同针尖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没有犹豫,他覆盖着短硬毛发的黑色尾巴在身后猛地一甩,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废墟残骸的遮蔽,向着陈逸风指示的那个绝佳猎杀位置,无声而迅猛地潜行而去。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陈逸风之前清理或标记过的安全路径上,利爪与地面接触只发出最轻微的、几乎被野牛沉重脚步声完全掩盖的刮擦声。
真正的猎杀时刻,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