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葬12(2/2)

虞玫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绝境中的一丝光亮,她看向小满,语气急促而充满希冀。

“小满!还记得你自己最初的样子吗?那个白色的茧!你能不能再造一个那样的茧?把林守包裹进去!像你当初保护自己那样!集中所有的力量去治疗他、隔绝毒素、维持他的生命!”

小满墨绿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制造一个能包裹林守这样成年人的茧?这需要耗费的能量远超他现在的负荷!但他低头看着林守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和微弱心跳,一股强烈的冲动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本能的恐惧。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却坚定的音节:

“...能!”

陆隐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帽兜下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守的伤势和小满的状态。听到虞玫的计划,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是沉声道:

“我去找吃的。他需要能量,小满也需要。”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破败的门框,消失在河边翻涌的暗红浓雾中。他的腿伤在刚才的奔逃和背负中隐隐作痛,但步伐依旧稳定而迅捷。

小屋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虞玫继续为林守吸出毒血,每一次吸吮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小满则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沟通体内沉睡的力量。他体表的深褐色木纹开始极其微弱地起伏,如同干涸河床下缓慢流动的暗河。几缕、几十缕、最终数百缕细密的白色菌丝,如同苏醒的银色溪流,从他手臂、躯干、甚至面部的木质纹理中缓缓渗出。

起初,这些菌丝如同羞涩的触须,轻轻缠绕上林守冰冷的手脚。很快,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菌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它们开始加速生长、交织、缠绕!如同有生命的丝线,在林守的身体表面飞快地穿梭、编织!

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纱”覆盖了林守的皮肤。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菌丝编织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它们轻柔地包裹住林守受伤的腹部,重点覆盖在那两个乌黑的伤口上,更多的菌丝则如同温暖的毯子,覆盖他的胸膛、四肢、乃至头部。

小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他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深褐色的木纹颜色变得更深沉,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注入了这疯狂生长的菌丝之中。他关节处那点嫩绿的芽孢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体温与环境趋同,更像一尊彻底失去生机的木质雕塑,唯有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越来越亮的白色菌丝,证明着他生命的燃烧。

虞玫停止了吸吮,屏住呼吸,翠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生命的奇迹与牺牲。她看到那些覆盖在伤口上的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显然在全力中和着致命的蛇毒。而包裹林守全身的菌丝茧,则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稳定的生命能量场,努力对抗着那致命的低温。

终于,当最后一缕菌丝轻柔地覆盖住林守紧闭的双眼,一个完整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巨茧静静地躺在了小屋冰冷的地面上。茧体厚实,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丝缎,将林守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污浊,只留下内部微弱而稳定的生命脉动。

小满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虞玫及时扶住。他靠在虞玫怀里,冰冷僵硬,墨绿色的瞳孔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只有体表木纹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证明着共生体还在维系着他最后一丝生机。他倾尽所有,为林守筑起了这道最后的屏障。

虞玫紧紧抱着小满冰冷的身体,目光却无法从地上那枚白色的巨茧上移开。茧内,是生死未卜的战士;怀中,是耗尽力量的幼苗;窗外,是翻涌着无尽杀机的红雾;远处,是外出狩猎未归的同伴。冰冷的河风穿过破窗,呜咽着,如同末世哀婉的挽歌,也如同为这场生命与死亡赛跑敲响的沉重鼓点。茧的光晕,成了这绝望河岸边唯一微弱而倔强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