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齿痕誓言2(2/2)

生肉的腥膻和难以形容的怪味直冲鼻腔。林守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将一条还带着血丝的鼠肉塞进嘴里,覆盖着强化犬齿的吻部用力撕咬、咀嚼。坚韧的肌肉纤维在惊人的咬合力下断裂,混合着血腥味的温热汁液滑入喉咙。这味道糟糕透顶,甚至带着一丝红雾污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微甜锈蚀感。但热量,实实在在的热量,开始顺着食道流淌下去,稍稍安抚了那疯狂的饥饿感。

小满看着手中的肉条,墨绿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抗拒和生理性的厌恶。植物化的本能让他对这种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食物感到排斥。但他看了看林守和陆隐都在沉默地进食,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身体,还是用菌丝吸收起来。

几只不大的变异鼠,提供的肉量极其有限。那点肉对于林守巨大的消耗和正在高速愈合的身体来说,如同杯水车薪。胃里那点微弱的热量感很快被更深的空虚取代。他舔了舔沾满血污的利爪,琥珀色的竖瞳望向浓雾深处,里面燃烧着无法满足的饥饿火焰。这饥饿不仅仅是生理的,更是一种在失去虞玫、面对无尽危机后,对力量、对生存保障的极度渴望。

补充了极其有限的一点体力,血腥味却如同招魂幡,不能再停留。三人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更加缓慢。林守的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意志,胸口的伤痛在疲惫下也变得更加清晰。陆隐的精神力消耗更大,复眼的扫描范围被迫缩小。小满的状态更加萎靡,植物共感让他对弥漫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异常敏感,如同行走在针尖上。

铅灰色的天光在浓雾中愈发黯淡,预示着黄昏的临近。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成了迫在眉睫的生存需求。林守的嗅觉地图在饥饿和疲惫的双重干扰下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旧努力分辨着方向,试图避开那些强大的气息源,寻找相对干净的水源和可以藏身的地形。

就在林守的嗅觉地图中,终于捕捉到一丝久违的、相对“干净”的水汽时,前方的景象却让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一片巨大的、锈蚀扭曲的金属栅栏,如同被巨力撕扯过的破烂渔网,歪歪斜斜地倒伏在荒草和瓦砾之中,延伸向远方。栅栏上,原本鲜艳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斑驳的锈迹和被风雨侵蚀的灰白。一些断裂的栅栏尖端,还挂着早已风干发黑的、不知名动物的皮毛碎片。

越过这片倒塌的栅栏区域,远处红雾弥漫的轮廓里,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奇形怪状的建筑阴影。巨大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半球体,高耸的、布满攀爬藤蔓的塔楼,还有大片大片被荒草和扭曲小树吞噬的空旷地带。

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混杂着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无数种动物粪便、毛发、尸体腐烂、以及消毒水残留混合发酵后,又被红雾长期侵染形成的、独属于“樊笼”的恶臭。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这股味道也霸道地冲击着林守的嗅觉,让他覆盖着短硬毛发的吻部厌恶地皱起。

陆隐的六只复眼瞬间聚焦,如同高倍镜头般扫过那些巨大的阴影和倒塌的栅栏,冰冷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他覆盖着外骨骼的手指微微屈起。

小满墨绿色的瞳孔不安地颤动着。植物共感让他“听”到了前方那片区域传来的、远比荒野更加混乱和充满恶意的“声音”——那是无数被囚禁、被扭曲、最终在红雾中疯狂爆发的痛苦与狂躁的残留回响,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体表木纹中的菌丝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黯淡。

林守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片被倒塌栅栏标记出的边界,以及远处红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兽笼轮廓。胸口的旧伤和腰肋的新伤都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片区域飘来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倒塌的栅栏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无言地标示着一个旧时代的边界——动物园。

他们为了寻找一个安全的过夜点,在疲惫和伤痛中,一头撞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孕育着未知恐怖的“兽栏”外围。

三人站在一条早已废弃、裂缝中顽强钻出变异杂草的宽阔道路上。道路两旁,是高大、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大部分已经坍塌扭曲。围栏之后,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笼舍轮廓,如同沉默巨兽的骸骨,在渐浓的暮色和红雾中若隐若现。一些笼舍已经完全倒塌,钢筋水泥裸露,如同狰狞的伤口。另一些则保持着怪异的形状,巨大的铁笼锈蚀变形,里面空荡荡的,或者堆积着不明的腐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动物粪便长期发酵的恶臭、以及植物过度生长腐败的混合气息。

远处,一些造型奇特的巨大假山石和干涸的人工湖轮廓,在雾气中勾勒出庞大而阴森的剪影。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更加密集和高大的建筑群,被浓雾和暮色吞没,看不真切。

这里,是末世前人类圈养观赏奇异生灵的地方。

如今,它只剩下破败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往昔,又像一个巨大的、敞开的墓穴,等待着未知的居民。

“动物园……”

小满墨绿色的瞳孔不安地转动着,植物共感让他对这片区域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和恐惧。他能“听”到那些扭曲植物中传来的混乱低语,感受到脚下土地沉淀的、属于无数囚禁生灵的痛苦与绝望残留。体表的木纹细微地颤抖着,残存的菌丝紧紧缩回缝隙,仿佛想隔绝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林守的琥珀色竖瞳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巨大的废墟外围。这里足够开阔,视野相对较好,倒塌的笼舍和巨大的假山提供了不少可以藏身的角落。血腥味似乎被这里更浓烈的腐锈气息冲淡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他嗅到了不远处,似乎有相对干净的水源气息——可能是一个尚未完全干涸的小水池。

“外围……找地方……过夜。”

林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他强压下心中因这片死寂废墟升起的不安,以及那挥之不去的饥饿感,率先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兽栏。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铁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巨大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隐紧随其后,六只复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新生外骨骼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微光。小满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深深的恐惧,紧紧跟在林守身后,仿佛踏入了一个充满未知噩梦的巨口。

动物园的阴影,悄然笼罩了疲惫不堪的三人。中心区域那片更深的黑暗和浓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微微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