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疫情(2/2)

但随即,他又觉得这种庆幸太过自私。毕竟新闻里还穿梭着闪烁警灯的救护车,社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核酸通知,有人在病痛中挣扎,有人在生计前皱眉。

可他仍忍不住沉溺于这场意外的留白。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有时间和意愿,与记忆对坐,和自己长谈。周悫常常觉得,当初不该选择理科,更不该在化学这条路上一路疾行。并非因所谓 “天坑专业” 的标签,而是他深知自己并不理性,甚至过于感性。所以,他会感叹化学楼外石榴树的花开花落,会在离心机规律的嗡鸣里编织无厘头的文字,会对着烧杯中翻涌的气泡,想象它们是从深海逃逸的梦境。

但他又知道自己的感性必须会屈从于现实,每次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世俗的考量如同锋利的剪刀,将所有的兴趣和热爱一一阉割。虽然他向来都厌恶化学楼里刺鼻的试剂气味,抵触拉曼仪不稳定的信号波动,恐惧科研道路上永无止境的创新与突破,但又不得不日复一日和它们相处。那些被压抑的感受,只能在生活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只是近些日子,他发觉自己所谓的这些感受,在实验数据的堆叠、课题进度的催促中,渐渐失去破土而出的勇气。难道这是自己即将知行合一的前兆?他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们这学期就要转博了吧?”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刻意掩藏的期待。

“至少还要等返校以后,估计五月份吧。”

“你考虑好了吗?”母亲把果盘放在书桌边缘,苹果块上还插着牙签。

“我再想想吧。”他没有告诉母亲,实验室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会转博,他们基于现实的考量,认为他的第一个课题已经做完,文章也已经写好,手上还有好几个正在做的课题,按照这个进度,根本不愁毕业。

他承认心底确实有读博的倾向。可这份冲动绝对并非源于对科研的热忱,倒像是被某种惯性推着走。就像一列已经启动的火车,既然已经驶过这么多站台,既然轨道前方畅通无阻,既然站台上的信号灯都亮着绿灯,似乎没有理由不继续。

“读博很累的。”周悫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却紧盯着父母的表情变化。他当然知道他们期待怎样的答案,但就是不想让他们轻易如愿以偿。

客厅传来父亲的嗤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有啥可累的。”

“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周悫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叛逆。这样的对话模式在他们家早已司空见惯,父亲也只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