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方的余烬（2/2）

“更何况，”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洞察，“征服一片土地，并非仅靠军事占领便可高枕无忧。辽东之地，汉胡杂处，情势复杂。即便我军能克复沈阳，如何治理？如何安抚降卒与百姓？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持续反抗与袭扰？若沿用旧法，派流官，驻大军，则耗费无算，如抱薪救火；若放任不管，则终非帝国长久之利。”

他环视群臣，最终定下基调：“故，朕意已决。对建州，不行焦土猛攻之策，而取文火慢炖，长期消化之方略。”

“其一，扶植亲明部落。漠南蒙古诸部，如科尔沁等，与建州素有嫌隙。当遣使厚加抚慰，赐予封号，提供粮草器械，助其壮大，使其成为牵制、甚至替代建州之草原力量。此乃‘以蒙古制建州’。”

“其二，推广羊毛贸易。归化城（呼和浩特）互市需进一步扩大规模。由皇家商号出面，以稳定且优厚之价格，大量收购蒙古羊毛。同时，以优惠价格供应其所需之茶、盐、布匹、铁锅等物。使其生计日益依赖与我大明之贸易，形成‘经济捆绑’。使其人骑我大明所购之羊毛所易之茶盐，则刀锋钝矣。”

“其三，文化渗透。选派精通蒙语、熟知夷情之僧侣、道士乃至儒生，携带经卷、医药、历法，深入草原部落，行医施药，传授知识，宣扬我中华文化之王道教化。潜移默化，收其人心。”

朱由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勾勒出一幅不同于刀光剑影，却更为深远宏大的图景：“此三管齐下，非为一战之功，旨在将广袤草原，逐渐变为帝国之经济附庸与战略缓冲。假以时日，建州残部困守孤城，外无援手，内无生机，其势自衰。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可轻轻一击，便能底定全局。此方为长治久安之策，亦符合我大明当前‘以内促外’，积蓄力量，主攻海洋之大战略！”

皇帝的话音落下，文华殿内一片寂静。先前主战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皇帝的考量更为周全和长远。这种以经济和文化为主要手段的“软征服”，虽然见效慢，却根基更牢，代价更小，更能与帝国整体的新政和海洋战略相协调。

一场可能耗尽新生的帝国元气、胜负难料的远征被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为艰辛，却也更具智慧，旨在从根本上重塑北方格局的漫长道路。

北方的余烬未冷，但帝国已决定，不再急于泼水，而是要用和风与细雨，让其彻底熄灭，并在这片土地上，播种下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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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