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方的余烬(1/2)

崇祯三年的寒冬,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姿态凝固了广袤的北疆。白雪覆盖了山峦原野,也暂时掩盖了去岁鹰嘴峪战场遗留的焦黑与暗红。然而,在北京城温暖的宫殿内,一股源于北方的热流却正冲击着帝国的决策中枢。

皇太极重伤不治,于盛京(沈阳)殒命的消息,终究是伴随着今冬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通过八百里加急与皇城司隐秘渠道的双重印证,送到了紫禁城的御案之上。这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下激荡起汹涌的暗流。

今日的常朝,气氛便与往日截然不同。丹陛之下,官员们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几分灼热,目光频繁交汇,传递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躁动。当边报被朗声宣读完毕后,短暂的寂静立刻被汹涌的声浪打破。

兵部尚书梁廷栋率先出班,他须发已见花白,此刻却激动得面色潮红,声音洪亮甚至有些尖锐:

“陛下!天佑大明!伪酋皇太极,犯我疆土,荼毒生灵,今终遭天谴,实乃罪有应得!如今建奴群龙无首,内部必生龃龉,正乃天赐良机!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命辽东风雪、宣大诸镇精锐尽出,汇合京营新军,乘此良机,犁庭扫穴,直捣沈阳,一举荡平建州,永绝北患!此乃毕其功于一役之千古良机,万不可失啊陛下!”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引线,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多是兵部、都察院以及一些科道言官,他们慷慨陈词,引经据典,无不强调“趁他病,要他命”的兵法古训,描绘着一举收复辽东、献俘阙下的辉煌前景。朝堂之上,主战之声一时甚嚣尘上,仿佛光复辽东已是指日可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与急于求成的焦躁。

龙椅上,朱由检静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石镇纸。他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激动,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情绪激昂的臣子,他看到了建功立业的渴望,看到了雪耻复仇的激愤,但也看到了对战争残酷与现实困难的严重低估。

待到群臣激昂的声浪稍稍平息,朱由检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残余的嘈杂:“诸卿忠勇为国,意欲一举平定辽东,其心可嘉。”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诸卿只言建奴内乱,乃是良机,可曾细思,我军若于此时劳师远征,深入虏境,需耗费几何?”

他目光投向户部尚书李待问:“李卿,你户部可有计算,若发动一场直捣沈阳之战,需粮秣多少,饷银几何,民夫几许?今岁北方数省雪灾,赈济已耗费大量钱粮,内帑银行虽新入一笔资金,然海军建设、各地工坊、学堂推广,在在需款。国库可能支撑一场倾国之战而无后顾之忧?”

李待问原本也在主战的热潮中有些意动,此刻被皇帝点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连忙出班,躬身道:“回陛下,若……若倾力一战,钱粮耗费恐以千万两计。且需征调大量民夫转运,必严重影响今冬明春之灾后恢复与新政推行……臣,臣以为,确需慎重。”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那些主战的将领和官员:“即便钱粮可筹,我军新练而成,虽经鹰嘴峪一役,锐气正盛,然远赴苦寒之地,进行漫长攻城拔寨之战,面对困兽犹斗之敌,伤亡几何?可能确保必胜?若战事迁延,陷入僵局,后勤不继,士气低落,又当如何?届时,岂非徒耗国力,反让建奴残部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引得蒙古诸部、乃至朝鲜心生异念?”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泼下,让不少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官员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其中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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