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战前的宁静(1/2)
崇祯五年的春分时节,东南沿海的寒意已被暖湿的季风逐渐驱散。金门料罗湾内,庞大的大明皇家海军第一舰队静默地锚泊着,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巨兽。自皇帝“犁庭扫穴,勿谓言之不预”的最终旨意以最高密级通过新建的有线电报网络传至前线,整个舰队便进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战前宁静。
期限,就在今日日落时分彻底届满。
旗舰“定远”号的司令舱内,海军提督郑芝龙并未像往常一样站在甲板上眺望海图,而是闭目端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有猩红绒布的桌面。他那张饱经海风、刻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微蹙的眉心和偶尔跳动的眼睑,泄露着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皇帝的决心已如磐石,不容置疑,更不容退缩。这份决绝,通过那冰冷的电文文字传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点燃了深藏心底的豪情与戾气。他想起乾清宫那幅寰宇全图前,皇帝手指台湾时那灼热而坚定的目光,也想起自己献上海图、指天明誓的场景。此战,不仅是为帝国开疆拓土,更是他郑芝龙洗脱海寇旧名,将郑家舰队彻底融入帝国血脉,搏一个万世功名的关键一役。
“父亲。”一声轻唤打破了沉寂。郑芝龙的长子,也是舰队参谋之一的郑森(即后来的郑成功)一身戎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年轻的脸庞上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眼神清澈而锐利。“各舰均已回报,准备就绪。陆战队与新军登船部队已于一个时辰前完成最后检查,全员待命。”
郑芝龙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的脸。“嗯。热兰遮城方面,可有动静?”
“没有。”郑森摇头,语气肯定,“哨船回报,热兰遮城及赤嵌城城门紧闭,城头旗帜依旧,未见白旗,也未见人员大规模撤离迹象。我们的望远镜里,能看到他们炮位有人活动,似乎在加固工事。”
“冥顽不灵!”郑芝龙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给了生路不走,偏要自寻死路。也好,便用这热兰遮城的砖石,来祭我大明海军的第一面战旗!”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舱室内投下沉重的阴影。“传令下去,今夜子时一过,若仍不见白旗,拂晓时分,按甲字预案,发起攻击!”
“是!”郑森肃然领命,眼中闪过战斗的渴望。
“还有,”郑芝龙叫住欲转身离去的儿子,声音低沉了几分,“让儿郎们最后检查一遍火炮、弹药,特别是那些新式的开花弹和炽热弹,格物院那边吹得天花乱坠,是骡子是马,明天就该拉出来溜溜了。蒸汽机舱务必保证动力,关键时刻,我要‘定远’号能冲得上去,也能退得下来!”
“孩儿明白!已反复查验多次,绝无疏漏!”
郑芝龙点了点头,挥手让儿子离去。舱内再次恢复寂静,但他能感觉到,脚下这艘钢铁与木材构成的巨舰,以及整个舰队,都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已啮合到位,只待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与此同时,澎湖妈宫港(今马公港)临时设立的前线指挥部内,气氛同样凝重。这里汇聚了海军参谋军官、即将参与登陆作战的皇家海兵队指挥官,以及部分协同作战的新军陆军将领。巨大的沙盘上,台湾南部海岸线、热兰遮城、赤嵌城以及可能的登陆点鹿耳门一带,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海兵队统领,原新军侦察兵出身的悍将陈泽,正指着沙盘上一处滩头,声音沙哑地强调:“……此处水流相对平缓,沙滩纵深足够,但根据测量队的最新情报,荷兰人很可能在此处水下设置了拒马和障碍物。第一波登陆的弟兄,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通道!工兵分队携带的炸药务必防水!”
“舰炮火力覆盖必须精准!”一位新军陆战队的参将接口道,他脸上带着陆军人对海军火力支援的既有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若不能有效压制乌特利支堡(指热兰遮城外的棱堡)的侧射火力,我登陆部队就是活靶子。郑提督承诺的首轮炮击,必须打掉至少七成以上的暴露炮位!”
“放心。”一位海军参谋语气沉稳,带着海军特有的傲气,“‘定远’、‘破浪’的主炮射程与精度,远超红毛番那些老掉牙的岸防炮。讲武堂推演过无数次,首轮齐射,必先敲掉他们的眼睛(指了望塔)和利齿(指主炮位)。”
指挥部一角,几位来自格物院的年轻技术员,正紧张地调试着一套笨重的无线电收发报机。这是格物院通讯所的最新成果,理论上可以实现舰队与登陆部队之间的即时通讯,但在此等实战环境下,能否稳定工作,谁心里也没底。滋滋的电流声和偶尔爆出的杂音,更添了几分焦躁。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墨味、海风的咸腥味,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各级军官们围着沙盘和地图,进行着最后一次推演,争吵、确认、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无数士兵的生死,关系到战役的成败。
在这片压抑的躁动之外,是普通士兵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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