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战前的宁静(2/2)
运兵船上,来自山东、浙江、福建的年轻面孔们,挤在闷热的船舱里。有人一遍遍地擦拭着已经锃亮如新的燧发枪刺刀,有人小心地将家人求来的平安符塞进贴身的衣袋,有人则默默咀嚼着干硬的鱼干和压缩饼干,试图用食物填补内心的空虚。这些士兵,许多是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海上远征,对未知的战场,既有建功立业的渴望,也难免有着深藏的恐惧。船舱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金属摩擦的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交织成一曲战前的低徊乐章。
而在那些即将作为主力的战舰上,水兵和炮手们则显得更为沉稳。他们中不少是郑芝龙的旧部,经历过海上搏杀,也有讲武堂出身的新生代军官,理论知识丰富,渴望实践。炮舱内,炮长们最后一次向手下弟兄强调装填步骤、瞄准要领,特别是操作那些新式后膛舰炮的注意事项。甲板上,负责帆缆和蒸汽动力的水兵,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绳索、每一个阀门。他们知道,在即将到来的炮战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葬送整艘船。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海峡。料罗湾内,舰船上的灯火被严格管制,只留下必要的航行信号灯,在墨黑的海面上如同漂浮的鬼火。星空璀璨,银河倒悬,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战火撕裂的宁静海域。
郑芝龙再次登上了“定远”号的舰桥。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略显花白的鬓角。他极目向西望去,台湾岛的方向只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之后,就是此战的目标。
他想起了皇帝在密旨中的最后叮嘱:“郑卿,此战非唯攻城略地,更乃扬我国威于海上。海军成败,帝国未来之海权系焉。望卿慎之,重之,必胜之!”
“陛下,”郑芝龙在心中默念,“臣,必不负重托!”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子时(午夜23点-1点)的钟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通往热兰遮城的通讯渠道早已关闭,最后的期限,已如落潮般逝去,再无挽回。
当东方的海平线上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暖意时,郑芝龙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冰冷空气,他的眼神已然变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冰冷而坚定。
他转向身旁肃立的传令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舰桥,仿佛也传遍了整个蓄势待发的舰队:
“传令各舰……”
“升旗!”
“准备作战!”
刹那间,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定远”号的主桅杆上,一面象征着大明皇帝、前所未见的明黄色龙旗,在黎明的微光中猎猎升起,迎风招展!与此同时,各舰的通讯旗也依次升起,在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锅炉仓内,司炉们奋力将最好的煤块投入炉膛,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缓缓爬升,低沉的轰鸣声开始在舰体内部回荡。炮舱内,炮手们拉开了炮闩,将沉甸甸的开花弹推入膛内,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鹰。
整个舰队,如同绷紧的弓弦,箭已上膛,目标直指那片即将迎来血与火的彼岸。
战前的宁静,结束了。
海峡上空,战云密布,杀戮的时刻,即将随着第一缕晨光,降临在这片古老而崭新的海域。帝国的意志,将以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在热兰遮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