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海军的反思(1/2)

京城献俘的喧嚣与庆典的余音尚在空气中缭绕,受封“靖海伯”的荣耀与赏赐也刚刚尘埃落定,但郑芝龙却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沉浸在功成名就的喜悦中。相反,在位于京师赐邸那间临时辟作书房、陈设尚显简单的静室内,他正对着摇曳的烛火,眉头紧锁,伏案疾书。

铺开的宣纸上,墨迹未干,标题赫然是——《台湾战役水师得失疏》。这不是一份邀功请赏的奏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凝聚着血火经验与冷静审视的战后反思报告。帝国的狂欢属于整个大明,但作为海军统帅,他的目光必须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未来必将更加波澜壮阔的海洋,投向海军自身那些在胜利光环下不易察觉的伤痕与隐忧。

“臣芝龙谨奏: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格物利器,台湾幸复,海波暂靖。然,胜固可喜,弊尤需察。臣忝居水师提督,躬逢此战,于我军之长短,敌我之优劣,偶有所得,不敢缄默,冒死陈于陛下……”

他的笔锋沉稳,思绪却回到了硝烟弥漫的台湾海峡。

他想起了料罗湾海战。胜利固然辉煌,但过程绝非一帆风顺。荷兰人的战舰,尤其是像“赫克托”号那样的重型盖伦船,其船体结构之坚固、抗打击能力之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明军的新式炮弹虽然犀利,但在远距离上,往往难以对这类巨舰造成致命损伤,往往需要抵近射击,甚至多轮集火才能取得效果。这暴露了现有舰炮在穿透力和破坏力上,仍有提升的空间。

“我‘定远’、‘破浪’诸舰,虽速射灵巧,然船体木料、结构强度,较之荷夷巨舰,犹有不及。彼‘赫克托’号,身中数十弹,烈焰焚身,犹自顽抗良久,方才倾覆。若遇风暴,或长时间远洋航行,我军战舰之坚固耐久,堪为忧虑。此其一也。”

他想起了追击残敌时,那些荷兰船只凭借优秀的设计和帆装,在特定风向下展现出的出色航速与适航性。尽管明军拥有蒸汽动力作为辅助,但在广袤无垠的大洋上,风帆效率依旧是决定航程与机动性的关键。现有的“破浪”级及其改型,更多考虑了近海与海峡作战,其远洋适航性,尤其是应对恶劣海况的能力,尚未经过充分检验。

“远洋之舟,非仅恃炮利。风暴颠簸,千里波涛,于船体、于帆索、于士卒,皆为考验。今南洋、西洋,航路迢迢,欲控海权于万里之外,非有能抗风浪、耐远航之坚船不可。此其二也。”

他的思绪继而转向了陆地上的战斗。乌特利支堡下的鲜血,至今想来仍觉触目惊心。若非工兵营和格物院的技术员关键时刻以“穴地爆破”之法建功,海兵队不知还要在那座棱堡下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这残酷的现实,凸显了海军缺乏专业两栖突击力量的短板。

“台湾之役,水师破敌于海上,然终需健儿登岸,方能犁庭扫穴。乌特利支堡前,我海兵队将士血染沙场,虽有忠勇,然攻坚破垒,非其所长。彼欧陆棱堡,设计刁钻,火力交叉,若无工兵爆破、重器压制,徒以血肉之躯强攻,伤亡必巨,恐挫锐气。”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年轻的海兵队员在荷兰人交叉火力下倒下的身影。登州演习时暴露的陆海协同问题,在此次实战中虽然有所改善,但面对坚固设防的岸基目标时,海军对登陆部队的火力支援精度、及时性,以及登陆部队自身的专业化程度,都面临着更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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