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技术的扩散(1/2)

江南的梅雨时节,空气湿漉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苏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上,漕船、商船依旧络绎不绝,但一些细心的老船工和往来客商却发现,近来停靠的北地货船,似乎与往年有些不同。除了传统的皮货、药材、干果,更多了一些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规整的“铁家伙”和“木家伙”。

码头的力夫们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沉重的物件卸下船,搬上早已等候在旁的、由苏州几家新兴“机器坊”派来的大车。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诶,老哥,那是什么物什?看着像织机,可又不太像……”一个穿着绸衫的布庄伙计好奇地向旁边一位看似见多识广的老行商打听。

那老行商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道:“老弟好眼力。那是从北直隶天津卫那边运来的‘飞梭织机’,听说还是格物院的大人们改良过的!用的不是咱们江南的硬木,而是北边的铁木和少量铁件,听说一个人操作,能顶三四张旧式织机呢!”

“嚯!这么厉害?”布庄伙计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织布快得多?”

“快?何止是快!”老行商啧啧两声,“听说织出来的布匹更均匀,更密实。关键是成本低啊!北边现在用这机子织的松江布,价格比咱们本地老师傅用老机子织的,能低上一两成!要不是运费贵,怕是早就冲垮咱们这边的市面了。”

布庄伙计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由自家作坊老师傅精心织造的绸衫,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类似的对话和场景,并不仅限于苏州。在松江府的棉纺区,在杭州的丝绸工坊,甚至在江西的景德镇窑场外围,一些来自北方京津地区的新技术、新工具,正如同这梅雨季悄然渗透的湿气一般,无声无息地改变着这片帝国传统手工业最发达区域的面貌。

这股技术扩散的潮头,最初是由一群特殊的人带来的。他们大多年轻,穿着介于儒衫与工装之间的“格物生”常服,言谈举止带着一种不同于传统士子或匠人的自信与务实。他们是松江大学堂、乃至早期京津格物院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毕业生,如今受雇于一些嗅觉敏锐、或与朝廷关系密切的江南商号,担任“工坊技师”或“机械管事”。

上海镇,松江大学堂附近,一家由几家徽州商人合资新办的“徽昌机器纺纱坊”内。年轻的格物生李振声,正指挥着工人们安装调试几台刚刚从天津运抵的改良型水力纺纱机。他手里拿着图纸,口中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新式术语,如“传动比”、“齿轮组”、“水轮效率”等,让一旁的老工匠们听得半懂不懂,却又不敢轻视。

“李师傅,这……这铁家伙,真能靠外面那条小河的水力,就带动这么多锭子?”一位头发花白、有着几十年纺纱经验的老把式,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李振声擦了擦额头的汗,耐心解释道:“王老伯,您放心。这机器在天津的官营工坊已经用了快两年了,效率是旧式手摇纺车的几十倍。关键是稳定,只要水流不断,它就能日夜不停地转。咱们这里河道纵横,水力丰富,正适合推广。”

他指着机器上一个结构精巧的部件:“您看,这是格物院机械所改进的‘张力自调装置’,能保证纺出的纱线粗细均匀,不容易断。织出来的布,品质更有保障。”

老把式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围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木结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超越他数十年经验的力量,最终叹了口气:“老了,看不懂喽……以后是你们这些后生仔的天下了。”

李振声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要让这些习惯了手工慢活的老师傅完全接受和理解这些新事物,需要时间。但市场的力量,会推着他们往前走。

技术的扩散并非总是温和的。在苏州城着名的周氏织坊,气氛就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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