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思想的碰撞(1/2)
杭州,西子湖畔,一场蒙蒙细雨为这片山水增添了几分诗意与朦胧。然而,在湖畔一座名为“求是书院”的僻静院落内,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截然相反,充满了思想交锋的灼热与激烈。
这所书院并非官方设立,而是一位致仕返乡、思想开明的老侍郎所资助,旨在提供一个不受传统学究束缚,可以自由探讨学问的场所。此刻,书院最大的讲堂内,济济一堂。坐在前面的,除了书院的山长和几位宿儒,更有两位年纪虽轻,却已崭露头角、名动东南的士子——黄宗羲与顾炎武。
他们二人,皆出身书香门第,自幼接受严格的传统儒学教育,本该是科举正途的佼佼者。然而,近年来帝国的剧烈变化——从京津地区轰鸣的工厂到海上扬威的铁甲舰,从松江大学堂传授的格物之学到朝堂上关于“新学”与“旧儒”的激烈争论,都深深触动了他们敏锐的神经。他们不再满足于埋首故纸堆,做着“代圣人立言”的八股文章,而是开始将目光投向鲜活而复杂的现实世界。
今日的讲会,主题赫然是“格物致知之本义与新解”。这无疑是对程朱理学核心概念的公开探讨与挑战。
黄宗羲率先发言,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声音清越:“朱子云:‘格物者,穷至事物之理。’此理,究竟是何物?若仅是读书穷经,格草木器用,何以解释今日世界之剧变?何以解释那蒸汽之力可推动巨舰,那格物之学可算出星辰轨迹?”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或惊愕、或沉思、或不满的面孔,继续道:“学生以为,‘格物’之‘物’,不应仅限于经书典籍、心性涵养,更应包括这世间一切客观存在之事物,乃至国家制度、民生利病!‘致知’,亦非仅是体悟内心之‘天理’,更应是探究客观世界之规律,获取经世致用之真知!昔日孔子删述六经,亦重‘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岂非亦是格物?”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立刻拍案而起,脸色涨红:“荒谬!黄太冲(黄宗羲字),你此言大谬!朱子之‘理’,乃是宇宙万物之本源,是至高无上之道德律令!格物是为了明心见性,是为了体认天理,岂能与那些工匠技艺、奇巧之物混为一谈?此乃本末倒置,必将引导世人舍本逐末,沉溺于物欲,败坏人心!”
顾炎武见状,沉稳起身。他气质更为刚毅,声音洪亮:“老先生息怒。宗羲兄所言,并非否定心性修养之重要。然,《大学》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一以贯之之序。若格物不明,致知不真,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岂非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目光炯炯,转向众人:“今日之大明,非昔日之大明。北有罗刹窥伺,南有西夷争锋,海疆万里,利益交织。若我辈士子,仍只知空谈‘心性’,不究‘实事’,不明世界之大势,不习强国之实学,如何辅佐陛下,应对此千年未有之变局?学生近日读史,常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责,非仅是道德之责,更是能力之责,是明晓事理、能办实事之责!”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座中一位年轻士子忍不住击节赞叹,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但反对者亦毫不退让。争论迅速从“格物致知”的本义,扩展到更根本的“君权”、“民本”与“法治”等敏感领域。
有保守士子引经据典,强调“君为臣纲”,君权神授,不可置疑。
黄宗羲却大胆提出:“学生近日反思历代治乱,窃以为,君主治国,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产。其设立君位,乃为天下人兴利除害也。若为君者不以天下万民为念,反以为‘此我产业之花息也’,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则天下之大害,唯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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