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思想的碰撞(2/2)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番言论几乎直接挑战了绝对的君权神授观念,将君主置于“天下公器”的位置上进行考量,其大胆程度,远超一般的离经叛道。
顾炎武则从另一角度阐述:“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今日朝廷推行新法,如《海商法》、《专利法》,便是试图以明确之律条,规范新兴之事务,此乃‘法治’之雏形。若能上下皆守法,则权责明晰,奸佞难生,此方为长治久安之基。若法为君主一人之私器,朝令夕改,则国必乱。”
激烈的辩论从午后持续到黄昏,雨声淅沥,却丝毫未能浇灭讲堂内的思想火焰。双方引经据典,纵横捭阖,黄宗羲、顾炎武等人虽然年轻,但其学识之渊博,思辨之犀利,对现实问题洞察之深刻,令许多持反对意见的宿儒也难以轻易驳倒。
这场发生在西湖畔的辩论,其影响远不止于这间讲堂。很快,辩论的核心内容,便被有心人整理成文,以《西湖问对录》为题,刊登在了新近在江南地区影响力日增的《海事商情》报副刊上。
报纸一出,顿时在江南乃至全国的士林官场引起了远比南京国子监风波更为剧烈的震动!
“狂悖!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保守派官员怒不可遏,纷纷上疏弹劾黄、顾等人“非议君上,惑乱人心”,要求朝廷严加惩处,查封相关报纸。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朝廷对此的反应依旧暧昧。皇帝既未下旨申饬,也未下令抓人,只是保持沉默。唯有都察院一位素以敢言着称的御史,在奏疏中被皇帝轻描淡写地批了一句:“清议可畏,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与此同时,在京津地区,由格物院背景学者主办的《格物画报》,以及一些民间书局印刷的小册子,则开始大量刊载介绍西方地理大发现、科学技术进步,甚至有限度地翻译、评述欧洲启蒙思想萌芽的文章。虽然经过了审慎的筛选和符合大明语境的改造,但这些来自异域的思想碎片,与黄宗羲、顾炎武等人从传统经典中阐发的新义相互激荡,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思想潜流。
茶馆、酒楼、书院、乃至一些开放的沙龙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年轻士子和接触新学之人,私下讨论着这些“离经叛道”却又引人深思的话题。君主的权力是否应有边界?国家的根本是道德还是律法?“民”在天下中究竟处于何种位置?传统的华夷观念,在面对船坚炮利的西夷时,是否依然有效?
一股思想解放的暗流,正在帝国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奔腾。它冲击着延续千年的传统观念堤坝,试图为这个正在经历巨变的古老帝国,寻找新的精神坐标与思想基石。
朱由检在深宫之中,通过皇城司的密报,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知道,思想的碰撞无法避免,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他要做的,是引导这股力量,让它在可控的范围内,为帝国的革新提供智力支持和理论准备,而不是让它演变为摧毁一切的洪水。
新旧思想的交锋,已从朝堂蔓延至民间,从具体的政策之争上升至根本的理念之辩。帝国的灵魂,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涅盘与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