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皇子的教育（2/2）

暮色渐沉，今日的课程告一段落。内侍掌灯，朱慈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那巨大的地球仪前，伸出小手，缓缓转动。他的目光掠过已标红的“东宁省”（台湾），掠过正在探索的“南方大陆”（澳洲），掠过马六甲海峡，最终停留在遥远的欧罗巴。

“孙师傅，”他轻声问道，“父皇曾说，欧罗巴诸国，虽处蕞尔之地，却因重视格物与航海而渐强。他们并无我中华之广袤与悠久，为何其船炮能远渡重洋，与我争锋？其国主…又是如何治理的？”

孙传庭心中一震，太子此问，已触及根本。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殿下，彼国之强，在于其民风悍勇，敢于冒险，亦在于其…制度与我朝有所不同。其有议会，君王权力并非毫无制约。其鼓励商贾，甚至授予劫掠之权，以拓海外。此皆其长处。然，彼等信仰一神，排斥异端，内部征伐不休，亦有其短。陛下常言，‘师夷长技以制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正道。”

朱慈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手在地球仪上西班牙的位置点了点：“那吕宋的西班牙人，欺凌我商民，父皇…会出兵吗？”

“陛下圣心独运，自有决断。”孙传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道，“殿下以为，当战，当和？”

朱慈烺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战，可扬国威，护商民，然耗费巨大，若久拖不决，恐伤国力。和，可免刀兵，但若示弱，西夷必得寸进尺…或许，当如父皇在马六甲所为，以强大海军为后盾，迫其谈判，令其知难而退，承认我大明之利益？”

孙传庭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太子虽未给出确定答案，但其思考的角度，已超越了简单的战和之争，开始考量国力、威慑与长远利益。

晚膳后，朱由检难得有空，来到端本殿考较太子功课。他没有问经义，而是拿起那份战舰结构草图，随意指了几处，询问设计原理和可能的改进方向。朱慈烺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引用格物院最新的材料实验数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朱由检听着，脸上露出了近乎于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深沉：“烺儿，记住。坐在这龙椅上，不仅要懂得仁义道德，更要通晓这世间运转的法则。未来的帝国，疆域将跨越重洋，子民将遍布四海，面对的对手也不再是传统的草原骑兵。你需要了解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更是这铁舰为何能浮于海上，这蒸汽为何能驱动万钧，这星辰大海之外，又是何等景象。”

他指着窗外璀璨的星空：“朕为你打下根基，但引领帝国走向未来的，将是你。朕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位守成之君，而是一位能看清时代浪潮，并敢于驾驭这浪潮的…开拓者。”

朱慈烺仰头看着父亲，又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星辰的光芒，也燃起了一簇名为责任与野心的火焰。

帝国的未来，正在这迥异于任何时代的精心培育下，悄然生长。一颗承载着古老文明与崭新知识的种子，已在东宫深深扎根，静待破土参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