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新学与旧儒(2/2)
辩论的详细经过和双方核心观点,被嗅觉灵敏的《金陵新报》、《海事商情》南京分社的访事们迅速记录下来,通过驿传系统和初具雏形的民间信局,飞快地传向北京、苏松、广州等地,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反响和更为激烈的争论。
紫禁城,文华殿。
朱由检仔细阅读着由通政司汇总、皇城司补充的关于南京国子监辩论的详细报告。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偶尔在黄宗羲“义利合一”、顾炎武“利用厚生”等字句上轻轻敲击。
侍立在旁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这南监辩论,闹得沸沸扬扬,黄、顾等年轻士子,言辞是否过于激烈,有损朝廷清议?是否需下旨申饬,以正视听?”
朱由检放下报告,摇了摇头:“申饬?为何要申饬?辩论而已,又非谋逆。黄宗羲、顾炎武等人,虽有锐气,但其心可嘉,其言亦非全无道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从第二卷他力排众议,设立格物院,推广“实学”,打破科举独尊,就已经埋下了今日思想冲突的种子。旧有的理学体系,在应对日益复杂的内外挑战时,确实显得力不从心。而新学的崛起,必然伴随着对旧有权威的挑战和思想领域的重新划分。
“思想的碰撞,未必是坏事。”朱由检缓缓说道,“理学空疏之弊,确需革除。新学注重实证、效用,亦是强国所需。然,若完全摒弃传统道德伦理,亦非国家之福。”
他深知,完全倒向任何一方都是危险的。极端保守会导致僵化落后,而极端功利也可能导致道德失范。他需要的,是一种平衡。
“告诉内阁和礼部,对此类学术争论,不必过度干预,亦不必急于定于一尊。可引导,但不可压制。让它们争,真理越辩越明。”朱由检做出了指示,“但需注意,争论需限于学理范畴,不得借机攻讦朝政,结党营私,扰乱地方。令都察院和各地学政,密切留意,若有越界之行,及时纠劾。”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将黄宗羲那篇《格物求真刍议》和顾炎武在辩论中的主要言论,抄录一份,送至讲武堂和松江大学堂,供学员士子研讨。再抄录一份,送入宫中,朕要再看看。”
朱由检选择了一种相对开放和谨慎的态度。他允许新思想传播,借其冲击暮气沉沉的旧学界,为帝国的改革提供理论支持;但同时,他也要牢牢掌控住底线,防止思想领域的混乱演变为政治动荡。
南京国子监的这场辩论,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虽然未能立刻吹散所有守旧的阴霾,却极大地动摇了程朱理学一家独大的地位,使得“经世致用”、“义利合一”等新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传播开来,冲击着士大夫阶层的精神世界,也为未来更深层次的社会变革,埋下了激荡的伏笔。旧有的思想堤坝,已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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